黑河上的血字散了以后,寿河城外安静了很久。
没人说话。
李玄把手从剑柄上松开,掌心那道血痕已经结了一层薄痂,稍微一动就扯着疼。
“走。”
石勇回头看他。
“现在?”
“现在。”
许岳跑了。
黑线往北去了。
等顾长风回宗查护山阵,等宗门那帮人扯清楚谁该担责,许岳早不知道钻到什么地方去了。李玄不想等。
更何况,那家伙体内还有蚀寿残念。
寿河城那一堆账册,黑石关的废墟,护山阵掉寿元,这几件事多半连着。许岳跑的方向,正是黑石关。
石勇咧了咧嘴,脸色发白。
“an也去。”
“你留城里。”
“an也去。”
“你那点寿元——”
“十一个月。”石勇打断他,“我知道。十一个月够走到黑石关,也够砍几个人。”
他说完,把宽刀背到身后。
刀背上全是缺口,布条缠了一圈又一圈,前几天浸透的血还没洗干净。
李玄看着他头顶。
十一个月。
淡淡的数字浮在石勇身上,比前两天又暗了一点。
李玄心里有点堵。
他想说你去了也未必有用。
可这话没出口。
石勇本来就是这种人。让他守城,他能守。让他留下养伤,他也会觉得自己像个废物。何况北边有许岳,有那个把他们坑进寿河城的王八蛋。
“行。”李玄点头,“走前面可以,不许离队。”
石勇笑了一下。
“an也去前面,不是去送死。”
“最好是。”
苏清月站在不远处,寒髓剑抱在怀里。她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也有点发青。
寒毒没压住。
她看了李玄一眼。
“我也去。”
“你伤还没好。”
“你伤好了?”
李玄没接话。
苏清月走过来,剑鞘碰了下地面。
“许岳碰过寒髓剑的剑气。他若再弄那种血阵,我能认出来。”
“行。”
叶青禾背着药箱,正在给几个守军换药。
她听见这边的话,头也不抬。
“an也去。药剩得不多了,谁半路倒下,别指望我背。”
秦越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堆切开的薄木片,还有从城主府拆下来的细铜丝。
“an也去也行。”他抬头,“等我一会儿。”
“你又弄什么?”
“寿纹牌。”
秦越拿刀尖在木片上划。
木片本来就是普通门板拆下来的,边缘毛糙。他划得很慢,一片上只有两道细细的纹路,看着也不像什么厉害东西。
“碰到黑线,这玩意儿会发热。”秦越说,“离得近了,铜丝会变黑。别指望它挡东西,就是提醒一下。”
“能做多少?”
“三十二块。”
李玄看了看。
“正好。”
秦越手一顿。
“你也算上?”
“我不算,谁带路?”
“你那双眼睛比牌子好用。”
“眼睛会瞎。”
李玄说完,自己先皱了下眉。
这话不太吉利。
秦越没再吭声,只是低头把铜丝压进木片里。手指上有几道口子,都是前面布阵时割的,结了血痂。
城里决定跟他们走的守军,一共二十七个。
有的胳膊缠着布,有的走路一瘸一拐。最年轻的叫赵小七,脸上还没长开,握枪的时候手抖得厉害。
李玄扫过去。
三年零八个月。
八个月。
一年半。
两年。
这些数字挂在每个人头顶。
他以前看见寿元,觉得只是一串数。现在看多了,心里却不太舒服。
石勇十一个月。
赵小七三年多。
那个左腿受伤的老兵,只剩八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