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河城的黑水退到第二道街缝时,城里的人才敢出来。
有人站在门口,先伸脚试了试地面。
没有黑线缠上来。
又等了片刻,才敢往外走。
城门上的大衍仙宗旧旗被取了下来。
旗杆断了一半,几个人把魏沉舟留下的边荒军旗绑上去。旗面是从守军尸体上拆下来的,边角还沾着血。
石勇站在城门下,抬头看了很久。
“魏副将要是看见,估计会骂。”
“骂什么?”叶青禾问。
“嫌旗子太破。”
石勇说着,肩膀忽然一沉,差点跪下。
叶青禾赶紧扶住他。
“你别装。”
“我没装。”
“你的寿纹只剩十一个月。”
石勇咧嘴。
“够用。”
李玄靠在旁边的石柱上,眼前那道裂纹时有时无。
有时候能看见人。
有时候只能看见一片灰。
他抬手,寿元瞳勉强打开。
石勇身上浮出一个数字。
十一个月。
旁边一个守军,两年零三个月。
一个抱孩子的女人,七年。
城里的人寿元都停住了。
没有继续下降。
可被抽走的东西,也没回来。
李玄看了一圈,心里有些发空。
打赢了吗?
好像赢了。
可街上还是有那么多空屋,井边还是躺着尸体,粮仓里每天都有人抱着名字哭。
他收回目光。
“秦越呢?”
“在城心。”叶青禾说,“他说阵还没改完。”
李玄走到城心时,秦越正蹲在地上,拿着一块新换的阵盘往砖缝里塞。
阵盘很小。
还是补过的。
“这能护城?”李玄问。
“能护三个月。”
“三个月以后?”
“找灵石。”
“没有呢?”
秦越头也不抬。
“那就再想。”
他把最后一根铜丝压进阵盘。
城心的灰纹慢慢亮起,沿着街道分开,绕过所有人的脚边。
黑水没有往上冒。
秦越松了口气,刚要站起来,阵盘忽然一震。
李玄伸手按住。
寿元瞳里,一根残留的黑线从地下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