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盏寿灯的火焰缩了一半。

城墙上的人都看见了。

有人当场跪下，嘴里念叨着什么。更多的人扭头看向城内，像是在找一条能躲的路。

李玄盯着城外那面血旗。

血旗没有风，却一直在动。

旗面每抖一下，下面魔宗士卒身上的寿纹就暗一截。最靠近旗杆的几个人，寿元已经从七八年掉到了两三年。

那不是旗子沾了血。

旗子在吃他们的寿元。

“把灯交出来。”

萧无咎又说了一遍。

他的声音不大，城墙上却听得清楚，像贴着每个人耳边说话。

魏沉舟站在墙垛旁，手里的断刀攥得咯咯响。

“你是什么人？”

“刚才已经说了。”

“魔宗少主跑到这里来传话？”

萧无咎抬了抬折扇。

“你们守不住。”

他指了指城外的黑潮傀儡。

那头陷进废塔的傀儡还在挣动，黑泥顺着坑边往下流。后面十几头傀儡排成一列，撞木拖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再撞两轮，城墙就塌。”

萧无咎看着魏沉舟。

“我给你们一个办法。”

魏沉舟没有说话。

“城里一半人的寿元，换你们四个出城。”

萧无咎抬手指向李玄、秦越、叶青禾和魏沉舟。

“你们走，剩下的人我不动。”

城墙上顿时乱起来。

“副将，答应他！”

“不能答应！”

“我们还能撑几轮？”

“闭嘴！”

魏沉舟转过身，朝后面吼了一句。

可他的声音很快被更多的叫喊压住。

一个年轻守军抓住墙垛。

“副将，二盏灯撑不住了！我们连弩箭都没了！”

“再拖下去，所有人都得死！”

“只是一半人！”

有人说完这句，自己先僵住了。

魏沉舟看着城里。

老人、孩子、伤兵，全挤在街道和屋檐下面。刚才粮仓里的那些人，很多连站都站不稳。

一半。

这个数听起来不大。

可真要挑出来，谁来挑？

谁该活，谁该被留下？

魏沉舟的喉结滚了一下。

“你说话算数？”他问。

萧无咎笑了。

“魔宗说话，比你们宗门的军令可靠。”

“我问你，答应以后，你放人？”

“当然。”

“先让他们走？”

“可以。”

魏沉舟往前走了一步。

“那就——”

“别答应。”

李玄开口。

魏沉舟回头，眼神有些乱。

“你有更好的办法？”

“没有。”

“那你让我怎么办？”

“不能把人交给他。”

“他只要一半！”

“那也是交给他。”

魏沉舟盯着他。

“你要是能救，就现在救。别跟我说不能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