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命古印脱离青冥之心的那一刻，李玄先听见了一声闷响。

不是从耳朵里进来的，像是脚底下的地面突然空了。

他整个人往下一沉，膝盖撞在碎骨上，疼得眼前发黑。手里的风痕剑差点脱手，剑尖在地上划出一道口子。

紧接着，青冥之心裂开的缝隙猛地扩大。

灰白的心脏往里塌，三根黑骨钉全部断掉，缠在上面的黑线像被扯断的蛇，四处乱窜。血河那边传来轰隆声，河水倒卷，大片血光撞向洞顶。

“跑！”李玄喊了一声。

没人问往哪跑。

脚下石板一块接一块翻起，周烬带来的两名弟子刚站稳，就被裂开的地缝吞了进去。一个人只来得及抓住石柱，手指撑了三下，石柱也断了。

山林的方向更乱，灰色树木连根拔起，互相撞在一起。远处那片书库像被人从中间折断，白墙塌下来，卷起一股冷风。

李玄想开寿元瞳。

眼窝刚一发热，便像有针扎进去。他闷哼一声，赶紧闭上眼。

看不见了。

那片金色视野只闪了一下，便彻底暗下去。胸口像少了一块东西，呼吸都变得发空。他知道不是眼睛坏了，是寿元亏得太狠，连瞳力都挤不出来。

“李玄！”苏清月的声音从右边传来，“出口呢？”

“别睁眼。”李玄扶着石壁站起，“听地上的声音，跟着我。”

他自己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走出去。

眼前一片黑，耳边全是塌陷的响动。石头砸落，血河轰鸣，脚步声挤成一团。他强迫自己吸气，慢慢把神魂往外铺。

新学的听寿，原本只能听到活物寿元轻微的变化。如今四周太乱，所有声音都像隔着厚布。

他咬住牙。

一个，两个，三个……

苏清月在左侧，气息很冷，但寿元跳动很快，像火星被风吹着。

石勇在后面，脚步重，喘得厉害。

还有周烬。距离不远，呼吸断断续续。他似乎在拖着一个人。

“右边三步，有石梁。”李玄说，“石勇，背人，别走中间。”

“我背着呢！”石勇吼了一声，“可这人快没气了！”

李玄伸手摸到一截绳带，猛地一拽，把石勇扯向自己。

下一刻，头顶一块巨石砸下，刚好落在他们原先的位置。地面震得李玄脚底发麻，石勇背上的人被震得吐出一口血。

“是周师弟。”石勇低头看了一眼，“他刚才救我，被埋了半边。”

周烬站在不远处，半边肩膀全是血。他抬手挡着飞来的碎石，声音嘶哑：“别管我，先走。”

“你闭嘴。”李玄摸出一枚灵药，塞进那名弟子嘴里，“还能撑多久？”

听寿扫过，跳动很弱，像屋檐下的水滴。

“不到一刻钟。”李玄说。

石勇愣了下：“你能听出来？”

“少问。”

李玄按住那人的胸口，将藏寿法门压进他经脉。自己的寿纹已经暗了大片，藏在经脉深处的损耗像一块冷铁，碰一下都疼。

他不敢再借太多。

只从体内挤出一丝藏着的生机，送进那人的心口。

那人猛地吸气，眼皮颤了颤，脸色总算有了点血色。

石勇瞪大眼睛：“你给他用了什么？”

“保命的东西。”

“你脸怎么白成这样？”

李玄没回答。他手指发僵，掌心全是冷汗。刚才那一下，至少又少了一道亮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