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潮口布阵

半藏那句话说完,望楼上半天没人吭声。风打西南刮过来,刮得栏杆上那盏风灯一晃一晃的,灯影子在竹榻上来回扫。

云澈蹲着没起来,问她,落到底,脊顶上还剩多深的水。

半藏偏着脑袋又听了一阵,说一丈出头,不到一丈二。说完了又补一句,这是她拿耳朵估的,差个一两尺,得叫人下水去摸。

炮船吃水五尺,商会那几条千石船装满了六尺出头,过那道脊,底下还空着老大一截。定海两丈。

云澈站起来,膝盖咯嘣响了一声。

那天夜里盐仓的大桌上摊开了一张图,是伊贺砂账里五岛那一卷拓下来的,纸边起了毛,上头拿朱笔圈着倒潮口,圈旁边是三百年前头一个伊贺人添的那行小字。阿鹤拿炭条在倒潮口东边添了一道弯弯的线,线画得歪,她拿袖子擦了,又画了一道。

“这就是新起的那道脊。”阿鹤说,“半藏姐说,打小值贺岛北头斜过去,斜到宇久岛南边,跟一根扁担似的。”

村上宗久趴在图上瞅了半天,拿指头敲那道线。

“他又不傻。”村上说,“上回倒潮口那一宿,咱们写了两行字送回去,他就知道那地方有咱们的人。他凭啥往那儿去?”

“他知道倒潮口,不知道这道脊。”云澈说,“脊是今秋才堆起来的,他船上那张海图是开春画的。”

“那也得他肯去。”

云澈没接这话,他打桌上捡起那颗橄榄核,在指头缝里转了两圈。

“他信上要两样,人跟法子。”他说,“人跟法子明儿一早都上船,往南走,走得叫他瞅见。”

平马手里的算盘珠子停了,问长门咋办。

“长门就剩一座空坞。”云澈说,“木胎拆了装船,铁坊的砧子、风箱、锤子,能抬的都抬走。船台他搬不走,叫他看着去。”

清雪一直没开口,这会儿才说话,说的是靖远。

“他不会两条都追你。”她说,“留一条在响滩,炮门冲着长门,你在五岛北打完了,回来瞅见的是啥,你自个儿想。”

“炮落进来,落的是空坞。”

“坞后头是镇子。”清雪说,“镇子里有人。”

屋里一下子又静了,老营头搓着手,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嘴张了两回,没敢插。云澈手里那颗橄榄核不转了,捏在指头肚上。

末了是清雪自个儿把话接上的。

“十一条京都的船,我留下。”她说,“老营头那一千二也留下。镇上的人,今儿夜里往后山炭窑那边挪,挪不完的,挪到日和山背后去。靖远要进湾,先得过关门那道口子,口子窄,十一条船横着堵,堵得住半天。”

“半天以后呢?”

“半天以后,你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