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黑色圆盘停住了。
不是没炸。
是那个“一”一直亮着,亮得越来越红。井里的黑水已经漫过半圈井沿,石室地面裂开一条条细缝,铜管里的东西全在往外倒流。
秦越蹲在阵盘前,脸白得像纸。
“它在等最后一口气。”
“啥意思?”石勇问。
“阵心没立刻炸,是因为还在抽南边的地脉顶着。”
秦越抬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等抽不动了,这口井就翻。”
马六握着长枪,咬牙道:“那就弄死它。”
“弄死它,这地下全塌。”秦越骂道,“你以为这是个炉子?这是中继阵,下面不知道还连着多少管子!”
李玄盯着井壁。
黑水冲到井沿,井里那些百姓的脸已经散了大半,只剩几张模糊的影子在水里翻。那口黑色阵心悬在水底,三个数没了,只剩一个红色的“一”。
一息。
可这一息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
他掌心还在疼。
刚才裁断许岳那根线,丹田里灵力几乎空了。现在让他再来一次,能不能站住都不好说。
“秦越。”李玄问,“能不能让它不炸?”
秦越盯着那些铜管。
“能。”
石勇刚松半口气。
秦越又说:“把阵反过来。”
“怎么反?”李玄问。
“它不是一直偷接护山阵的地脉吗?把进来的管子接到回流口,让它把抢来的东西送回去。只要南边那头吃到地脉,阵心就不用抽寿元硬撑。”
李玄听明白了。
中继阵像个漏斗。
原本是把大衍仙宗的地脉灵力抽到黑石关,再从这里送去别处。现在要把漏斗倒过来,把被截走的那部分往回灌。
道理简单。
可石室里铜管几十根,哪根通南,哪根通北,哪根是陷阱,错一根都可能让阵心提前炸。
“要多久?”李玄问。
“三十息。”
“太久。”
“你有更快的?”
李玄没吭声。
他寿元瞳扫过去。
一根根铜管上浮着数字。
半日。
三日。
七日。
有些数字是管子还能撑多久,有些是里面残留的灵力寿数。乱得很,眼睛盯久了,脑子像被人拿棍子搅。
但最粗的那根南线,和其他不一样。
上面有一道淡白色纹路。
纹路起点在活井,终点一路往南。每次阵心跳动,这根管子上的白纹就少一截。
这就是护山阵那边的回流。
李玄指过去。
“这根。”
秦越顺着他手指看。
“你确定?”
“确定。”
“那边还有两根副线。”
李玄又看。
左边一根铜管数字是三日,但里面泛着黑红。右边那根数字是半月,纹路却断断续续。
“左边不能碰。里面连着北边的抽寿线。”
“右边是假的,许岳拿来骗阵的。”
“中间这根。”
秦越吸了口气。
“行。”
他手一翻,把最后两块残阵盘掏出来。
一块上面还有寿河城的阵纹,缺了个角。另一块更惨,刚拿出来就裂成两半。
“帮我按住。”
李玄走过去。
“怎么按?”
“别让它散。往里面灌灵力。”
“我没多少了。”
“有多少给多少。”
秦越说完,没再看他。
他把两块阵盘贴到铜管上,又从怀里摸出一根短短的阵针,扎进自己手掌。血滴到阵盘上,阵纹亮了起来。
“石勇!”
“在!”
“你带人把军旗往南转,旗杆压住第三道裂缝。别让黑水冲到这边。”
石勇扛起军旗。
“马六,跟an也去。”
“an也去的人呢?”
“把枪插地上,听秦越喊。”
守军立刻动起来。
没人再问井里那些脸。
不是不想问。
是黑水已经顺着地面往他们脚边爬了。沾到一点,鞋底就冒烟。一个守军慢了半拍,裤腿被溅到,疼得倒吸凉气,硬是没敢叫出声。
叶青禾冲过去,把一包药粉按在他腿上。
“脱鞋!”
“鞋脱了脚冻——”
“你不脱腿先烂!”
那守军咬牙把靴子扯下来。
皮肉被黑水烫出一片乌黑。
叶青禾用药粉压住,脸色越来越难看。
“李玄,快点。黑水里有夺寿砂,沾久了不是伤,是掉寿元。”
李玄心里一紧。
他看向石勇。
石勇正扛着军旗往裂缝跑,步子很大,背影还算稳。
十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