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岳逃进黑石关废墟后，城里安静了很久。

不是没人说话。

而是大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黑水退到脚踝，街上的灯还剩一半。灯火很小，照着一张张疲惫的脸。

李玄坐在粮仓门口，眼前的裂纹还在。

寿元瞳看不全。

左边能看见数字，右边只剩模糊的灰影。

“先清点。”他说。

魏沉舟的尸体被抬到墙边，甲胄还完整，胸口却没有寿纹。

石勇站在旁边，肩膀缠着布。

“清点什么？”

“活人。”

“活着的都在这儿。”

“还要清寿元。”

石勇皱眉。

“人都活着，算这个干什么？”

“有没有被黑线接过，差多少，后面才能安排。”

石勇没再问。

李玄让人把百姓分成三队。

能走的站左边。

伤员坐下。

孩子和老人靠墙。

秦越拿着一块木板，负责记名字。

李玄一个个走过去。

“姓名。”

“赵六。”

“原来寿元？”

“我不知道。”

“现在十七年。”

赵六愣了愣。

“以前我有三十多年。”

李玄在木板上划了一道。

“少了十三年。”

下一个是个老妇人。

寿元只剩五个月，左脚上的黑纹还没散。

“你原来多少？”

“六十七。”

“现在五个月。”

老妇人听完，没哭，只是低头看自己的手。

“还能活多久？”

“如果黑线不再来，五个月。”

她点了点头，往旁边挪了一点。

李玄继续清点。

两百一十七名守军。

四千三百二十六名百姓。

伤员一千零八十七人。

能重新拿刀的，不到三百。

被抽走的寿元，没人算得清。

李玄只能把每个人现在的数字记下来。

这是活人的账。

不能再让它变成城底那种账。

“魏副将算进去了吗？”秦越问。

李玄停了一下。

“算。”

木板上写下魏沉舟三个字。

寿元，零。

石勇背过身去，手掌用力按住伤口。

叶青禾从药库废墟里搬出几只还没烧坏的药箱。

“能用的药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