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还跪在门里,手掌撑着地,指尖一直在抖。
“别动灯。”她又说了一遍,“灯灭了,人就没了。”
石勇看了眼李玄。
“他们把我们当成来灭灯的?”
“先别说话。”
李玄收起剑,往最近那扇门走。
屋里挤着七八个人,年纪都不小,墙角还躺着一个男人。他的腿被什么东西咬掉了一块,伤口没有血,皮肉却在慢慢发黑。
寿元瞳扫过去。
三个月。
两个月。
一百二十六天。
数字跳得很快。
李玄蹲下去,从袖里摸出一粒回气丹,掰下一半,塞进男人嘴里。
“水。”
老妇人连忙端来一只缺口碗,里面的水黑得发亮。
李玄没接。
叶青禾从后面走过来,先用银针蘸了蘸水,银针立刻发灰。
“不能喝。”
“这是井里的水。”老妇人说,“不喝就渴死。”
叶青禾抿了抿嘴,从药囊里倒出一点药粉,撒进碗里。黑水翻了两下,颜色淡了一点。
“这样能喝。”
老妇人捧着碗,小心喂给伤兵。
李玄站起来。
“粮仓在哪儿?”
老妇人抬头,没听明白。
“城里的旧粮仓。”李玄说,“还有多少活人?”
老妇人朝街尾指了指。
“都在那边。我们不敢留在家里,灯一灭,门缝里就进黑水。粮仓下面有旧阵,能挡一会儿。”
她说着又看向李玄手里的剑。
“你们真是大衍仙宗的人?”
“是。”
“宗门的人怎么现在才来?”
这句话问得不重,却像一根针。
李玄没答。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答。
他们从宗门出来时,军令写的是护送药材。寿河城已经封了,黑石关也没人守。说是来得迟,还是根本没人想来,没什么区别。
“走。”他转身,“去粮仓。”
街上的人开始跟着他们。
没人敢离太近,隔着两三步,脚步拖得很慢。有个女人抱着孩子,孩子脑袋歪在她肩上,脸上全是灰。
石勇回头看了一眼。
“这么多人,走得动吗?”
“走不动的留下。”李玄说。
“留下等死?”
“带着也未必活。”
石勇嘴唇动了动,最后没吭声。
旧粮仓在城北。
一路上,没人再说话。
李玄时不时抬头看第二盏寿灯。灯火还在,可街上的人每走十几步,身上的寿纹就暗一下。
有人原本还有五年。
现在只剩四年半。
一名老汉走着走着,突然扶住墙,嘴里骂了一句,脸上的皱纹一下深了很多。
“到了。”
老妇人推开粮仓门。
门后不是粮袋。
是人。
两百多个。
老人占了一半,剩下的是孩子、伤兵和几个年轻妇人。墙边堆着干粮和空水桶,中间铺了十几张破草席。有人听见动静,立刻转过身,手里抓着木棍和断刀。
“谁让你们进来的?”
说话的是个独臂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