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合上的声音还在耳边。

不是响一下就停。

那两扇黑色城门贴在一起，里面的铁栓一根根落下去，咔，咔，咔，像有人在门后慢慢上锁。

李玄回头看了一眼。

门缝没了。

外面的山坡，魔宗旗子，黑石关方向冲起来的烟柱，全都被挡在后面。连刚才一声接一声的号角，也突然没了。

太安静了。

石勇张了张嘴。

“人呢？”

他的声音传出去，落在空街上，没传多远就散了。

秦越抬头看了一眼，脸色发白。

“外面听不见了。”

“废话。”石勇瞪他，“我问的是城里的人。”

街两边都是关着的屋门。

没有脚步，也没有哭声。

刚才他们在城外听见的那些呼吸、咳嗽，进门以后全没了。

李玄站在门槛边，没动。

耳朵里还是有声音。

很细。

像水从墙缝里往下流。

又像很多人贴着地面喘气。

那些声音不是从街上传来的，是从脚底下钻出来的。

他低头看了看地砖。

黑线从门下延伸进来，贴着砖缝，朝街道深处爬。比在外面看见的更细，却密得多，一条压着一条，像有人把头发埋在了地里。

“先往里走。”李玄说。

石勇握着刀柄，余光扫过两边。

“这地方没守军？”

“看不见。”

“那还走？”

“站门口等魔宗？”

石勇嘴角动了动，没再问。

四人沿着空街向前。

脚步声很轻，落下去却没有回音。李玄走了十几步，忽然停住。

前面一盏灰白色的灯悬在半空。

灯不大，灯罩是旧骨头磨出来的，里面的火焰很小，像一截快烧完的蜡烛。

六盏。

他在城外看见的是六盏亮着。

现在，第一盏已经熄了。

灯罩底下挂着一团黑烟，烟不往上飘，贴着灯杆往下流。

石勇也看见了。

“这是那盏灯？”

没人答他。

灯火熄灭的一瞬间，李玄胸口猛地一沉。

不是疼。

像有人从他身上拿走了一点力气。

他下意识开启寿元瞳。

街上的东西又变了。

石勇身上的淡红寿纹暗了一截，秦越的也一样。叶青禾站在旁边，肩头原本密密麻麻的寿纹，现在像被灰尘盖住，光泽少了很多。

李玄自己的寿纹也在变暗。

数字没有立刻掉下去，可那层纹路明显薄了。

远处一扇半开的门后，有个老人扶着墙。

刚才还剩三年。

现在只剩两年多。

数字跳得很慢，却一直在往下掉。

“别站着。”叶青禾突然说。

她把药囊解下来，取出一只白色小瓶。

瓶里只剩七粒丹药。

“回气丹，每人一粒。”

石勇接过来，倒出一粒放在手心，闻了闻。

“这东西能补寿元？”

“不能。”

“那吃它干什么？”

“能把寿纹撑住半个时辰。”叶青禾说，“不吃，半个时辰都撑不到。”

石勇捏着丹药，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就半个时辰？”

“普通回气丹。你要是不想吃，可以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