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踏进药园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
门口那块歪掉的木牌上,积了层灰。他伸手推门,木栓发出一声干响,里面立刻有人抬头。
那人手里的药铲停在半空。
“李……李玄?”
声音不大,旁边几个人却都听见了。
几双眼睛一起转过来。
有人站起来,盯着他看了半天。
“你没死?”
李玄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服破了,袖口还沾着黑灰,脸上估计也没干净到哪儿去。看着确实不像活得很好的样子。
“你盼着我死?”
“我不是这个意思。”那杂役赶紧摇头,眼睛却一直往他身后瞟,“你们不是进秘境了吗?听说入口塌了,进去的人没几个出来。”
“出来几个算几个。”
李玄没再理他,背着手往里走。
药田里的杂役慢慢聚了过来,没人真敢挡路,可每个人都在问。
“里面到底有没有古修洞府?”
“你见到筑基修士没有?”
“苏师姐呢?她也出来了?”
“石勇是不是断了条胳膊?”
声音一阵接一阵,吵得李玄脑仁发麻。
他在寒泉堂外守了两天,刚回药园,连口热水都没喝,这些人倒像早就等着看戏。
李玄走到自己的小屋前,门上贴着一张黄纸。
黄纸边缘沾了红印。
他没急着撕,先盯了一眼。
寿元瞳刚开,眼眶便像被人拿针扎了一下。视线里,黄纸表面的淡黄颜色迅速褪开,红印旁边浮着一层薄薄的灰纹。
三十七日。
这是封门符还能撑的时间。
不是什么失踪弟子封存令。
普通杂役死了,屋子封三天,东西清点后就归药园。可这张符的灵力明显更足,像是准备长期封着。
李玄伸手摸了一下黄纸。
指尖发僵。
上面还有自己的名字。
李玄,药园杂役,青冥秘境失踪,物品待清点。
失踪两个字写得很重,几乎压破纸面。
“看够了吗?”
身后传来脚步声。
药园管事许成拄着木杖走过来,身边跟着两个杂役。那两人抱着账册,低着头,不敢看李玄。
许成的眼睛在李玄身上扫了一圈。
“回来就好,别站在这儿挡路。”
李玄指了指门上的黄纸。
“这是什么意思?”
“你失踪了,按规矩封门。”
“我现在回来了。”
“那就重新登记。”
许成伸手。
“身份牌呢?”
李玄从腰间摸出内门玉牌。
许成看见玉牌,脸上的肉抽了一下,却没接。
“执法堂那边还没把你的名册改回来。”
“那你先把门打开。”
“不能开。”
“为什么?”
许成咳了一声,杖头在地上轻轻一磕。
“你是从秘境出来了,可谁知道你是不是本人?里面有邪修,有夺舍。你身上有没有带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谁能说得准?”
周围的杂役立刻安静了。
有人往后退了半步。
李玄盯着许成。
“那你觉得我该去哪儿?”
“执法堂让你去哪儿,你就去哪儿。”
“我已经验过身了。”
“那是执法堂的事,不是药园的事。”
许成翻开账册,手指在上面划了一下。
“李玄,月例三份,灵米六斤,药渣一桶。你这几日没回来,东西已经按失踪处理。”
“我没拿。”
“不是不给你,是不能发。”
“什么时候能发?”
“等名册改回来。”
“谁改?”
许成看了他一眼,没答。
李玄心里往下沉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