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没有死,但也活得不比死了强多少。
她被抬回地窝子的时候,额头上裹着赵秋娘撕下来的那条围裙布,布面上洇开一团暗红色的印迹。
她躺在干草堆上,眼珠子半睁着,看着地窝子顶棚漏下来的光,一动不动,像是魂魄已经顺着晒谷场上那道暗红色的拖痕渗进了干裂的土缝里,只剩一副空壳躺在这里等着入土。
地窝子里有人进出,有人端了水来放在她手边,有人把破棉被往她身上掖了掖,她都没有转头看。
几个流民里的妇人蹲在地窝子门口小声商量着怎么办。
她们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吵醒了什么不该吵醒的东西。
有人说得趁着天凉赶紧把男人葬了,如今这天气放不住,再说村里那些能主事的人,总不能看着一口薄皮棺材都凑不出来的人就这么烂在地窝子门口。
其他人也附和着,说李村长那儿总得有个说法,再去凑两口薄木板,趁天黑之前抬到后山坡上埋了,也算是给人一个去处。
消息传到李万福耳朵里的时候,他正蹲在自家院子里编筐。
他听完没有立刻说话,把手里那根篾条来回捋了两遍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竹刺:
“走,去问问那媳妇的意思。”
地窝子门口围了一圈人。
李万福蹲在门口没有进去,隔着门帘喊了一声:“大妹子,你男人的事,你看是土葬还是……”
他话没说完,里头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不像是从一个人嗓子里发出来的,倒像是从一片刚刚被犁翻过、还没来得及耙平的土地底下渗上来的,断断续续的:
“烧……把他烧了吧,灰扬在河里,让他顺着水走,去一个……没有赋税的地方。”
她顿了一下,像是把最后那口气缝在了句话的末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