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下不去手,”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字字如冰珠砸落,“那就我来。” 目光扫过床上气息微弱的南宫淮瑾,又落回乌图幽若煞白的脸上,那眼神里最后一丝昔日的温度也消失了,只剩下完成任务的冰冷与对她“软弱”的鄙弃。“别忘了我们为何而来。拦我,就是背叛。”
说完,她不再看她,拂袖转身,白色袍角划过空气,带起一阵冷风,毫无留恋地大步离去,消失在寝殿外的黑暗中。
乌图幽若浑身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她踉跄着扑到床边,只见南宫淮瑾双目紧闭,脸色已然透出一层淡淡的青灰,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嘴角隐约有一丝暗色血渍。慕青玄竟是用了如此猛烈的剧毒,要当场取他性命!
“淮瑾……南宫淮瑾!” 她颤声唤着,手忙脚乱地从自己贴身的内袋里掏出一个玉色小瓶。这是她多年来以防万一、用尽稀有药材配制的唯一一颗“还魂解毒丸”,能解百毒,吊命续息。她哆嗦着倒出那颗碧莹莹的药丸,捏开南宫淮瑾的牙关,小心地喂了进去,又取过温水,一点点渡下。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每一息都无比漫长。她紧紧握着他冰凉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却像一个世纪——那层笼罩在他面上的死灰之气,终于如潮水般缓缓褪去。一丝极淡的血色,重新浮上他惨白的脸颊。他的胸膛开始有了明显的起伏,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股萦绕不散的濒死气息,确实散了。
又过了一会儿,南宫淮瑾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逐渐聚焦,看清了跪在床边、满脸泪痕、发丝凌乱的乌图幽若。
“幽……若?”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以及深藏的痛苦。
“是我,是我……没事了,毒解了……” 乌图幽若的眼泪终于决堤,她想要扯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后怕此刻才汹涌袭来,她再也支撑不住,俯身紧紧抱住了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南宫淮瑾艰难地抬起手臂,回抱住她,力度轻得如同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他感受着怀中人的颤抖,感受着那温热的泪水浸湿了自己的衣襟,心中那片荒芜了许久的冻土,仿佛有了一点微弱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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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哭……” 他轻声说,每一个字都耗费着气力,却坚持要说,“第一次见你……在无忧国的草原上……你骑着一匹小红马,笑得那么亮……像把整个夕阳都装进了眼睛里……” 他的眼神飘远,仿佛回到了多年前那个遥远的午后,“那时候我就想,这世上……怎么会有姑娘,笑得这样……无所顾忌,又这样好看……”
乌图幽若的哭泣变成了压抑的呜咽。
“后来……知道你为何来南幽,知道你和青玄……要做什么。” 他顿了顿,呼吸有些急促,但仍旧努力说着,“我从未……阻拦过。这皇位,这南幽……若你能用得上,便拿去。我只想着……也许,也许有一天,你在看着复仇之路的时候……能偶尔,偶尔侧过头,看一眼身边……还有一个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清晰,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坦然和积压多年的卑微渴望。
“我不求你放下仇恨……不求你心里能有我的位置……我只盼着,你能好好的……哪怕只是,偶尔需要这南幽皇后的名分,需要我这个皇帝的庇护……我也甘之如饴。”
他感受到怀里的身体僵住了,哭泣声也停了下来。
“今天……” 南宫淮瑾苍白的脸上,竟缓缓绽开一个极其虚弱,却无比真实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皇帝的威严,只有一个男人最纯粹的情感,“今天,你为我流泪了……你冲进来,推开她……救了我。幽若,我等到今天……终于等到你,看见我了。”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蜜又浸了黄连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乌图幽若心中最柔软、也最不敢触碰的角落。
刹那间,排山倒海的悲伤与悲愤席卷了她。她悲伤,是为了这个默默承受一切、不求回报的男人,他那卑微到尘埃里的爱意,竟是在这样的生死关头才得以窥见全貌;她悲愤,是为了自己,为了慕青玄,为了那将他们所有人拖入血腥泥沼的仇恨——他们究竟在做什么?为了一个或许早已扭曲的目标,他们践踏了多少真心,又即将毁灭多少可能存在的、微弱的光亮?
她紧紧地回抱住南宫淮瑾,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温度、所有的愧疚、所有复杂难言的情感都传递过去。眼泪汹涌而出,不再是之前的惊恐与后怕,而是混合着无尽心酸、彻骨痛楚与熊熊怒火的洪流。为了他多年的隐忍守望,也为了自己一路走来丢失的太多太多。
寝殿内,烛火噼啪。她抱着他,他依偎着她,两个被命运与阴谋紧紧缠绕的灵魂,在毒药与解药、死亡与新生的缝隙里,第一次如此真实地触碰到了彼此。而那无声流淌的泪水里,浸泡着太深的悲伤,与即将燎原的悲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