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一场偏架

很奇怪,在这次迪斯科狂欢中,魏尚考遭遇无缘无故语虐之辱,竟然没有采取那个时代那个年龄段打架斗殴的形式,将气洒出。尤其是放肆地骂他“什么丸子”不说,还嘲骂他.“像大驴屌一样晃悠”时,他竟然能一忍再忍,真是让人服了。换了任何人,或许都会爆发战争。然而,得到的结果竟然是风平浪静。真是让人服了,让人无语了。邪恶得到了最大痛快。施暴者高午景跳的欢快,嘴也逞一时之快,情绪得到极大释放。一些同学似乎也颇感快意。

魏尚考躺下后,久久不能入睡。他心情好糟糕。为什么会这样呢?难道哪里做错了,还是前世的冤孽聚到了一起,竟无厘头地出现咄咄怪事。携前世之嫌,今世鬼使神差般地就针对自己?唉,不管怎么着,不能和他们一样当技校生算完!这样在他们眼里甚至还不如他们,百般凌辱。一定要再上高中,去考大学,甩他们十八条街道,镇压邪气!想着想着,在莫名的虚幻的世界里,心里带着微笑,渐渐的渐渐的进入了梦里。

第二天早晨,当一阵嘈杂声,和着饭盒与汤匙的声音,将他从睡眼惺忪的梦里揪回来时,他又茫然了。躺在那,慵懒和膈应,实在不想起,只是肚子打起咕噜,催他起床一般。他终于爬持起来,拿起了饭盒。

吃饭是不要钱的。管吃管住,去干活,就像书上说的“会说话的工具”。曾经的梦,有点破灭,曾经对奴隶的同情,居然落到自己身上。这真是一个绝妙的讽刺。并且还奴隶打奴隶,这实在是一个绝妙的讽刺。

最弱的奴隶,将是最受孤立的一个。他必须的不仅要经受肉体磨难,还要受精神暴揍。并且大家都还感到理所当然。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人性?

带着无尽的失望和不甘,硬着头皮来到该来的地方——数不尽的盐田。这是所有看不起人和被看不起的人,都感到耻辱的地方。也是都想离开,企图显示自己的地方。无奈今天是离不开的,必须规规矩矩地使出喝奶的劲头,去拉扯那乌黑沉重的盐田塑料遮挡物。

今天要下雨了,所以工人们要将盐田用塑料布盖上。同学们要协助工人师傅们干这一工作。

有几个工人师傅,用善意的眼神瞅着魏尚考,喊着号子,“嗨吆嗨吆嗨吆!加油干呀嗨吆!……”,魏尚考终于笑了,露出了少有的笑容,也跟着工人师傅们喊着号子,开心地使劲拉着这些塑料布。似乎并没有觉得累,只是感到好玩。这是一段时间以来,印象最深刻的一次。以前拿着本子记录,似乎感到枯燥乏味,似乎也拽过塑料布,似乎没有多大印象。或许是这次迪斯科狂欢带来伤痕,在号子声中得到了疗愈?

一直都没有想明白。

但快乐是短暂的。当天上乌云密布的时候,好像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工人师傅们嘴里的号子声更急促了,也更响亮了。魏尚考的脸上似乎也随着他们更紧张起来,唯恐大雨突然下起来。他心里盼着,等我们干完再下吧!如果盐田要是被雨水淋了的话,工人师傅们的奖金就要跟着这场雨水泡汤。工人师傅们当然很着急。他们狠狠地弓着腰向后使劲拉着拽着。

刘陶勇用怪异的眼神盯着魏尚考,嘴里发出“卸您娘”的轻微而又有力道的暗骂,挑战性地大声叫道,“使劲,快使劲,不使劲干嘛的?”

工人师傅们仿佛没有听到,仿佛忘掉了一切,只是号子声起,一直在使劲。对于同学们的内斗,似乎毫不在意。

姚建中一只手跟着拉着的样子,另一只手腾出来,半握罩在嘴上,脸上带着奸笑,小声跟刘陶勇说着什么。

张伟阳似乎很明白,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满脸带着快意或鄙视,一面也使劲,喉咙里也发出了一阵干咳嗽声,像一颗子弹的呼啸而出。

“魏尚考,你怎不使劲喊的?使劲呀!”杨曼野眯缝着小眼睛,扁平的脸上挂着冷峻的挑衅的笑。

魏尚考对于跟着喊号子似乎真的有点不适应,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因此只是在心里跟着他们的节奏和喊声,没有跟着一起喊出声。但对于同学们的不和谐音符,似乎并不感冒。因为他觉得,你喊的声音再大,使的劲不一定很大。他似乎觉得他们不管说什么,只是装装样子而已。又有什么资格说自己呢?但他只是心里抵触,嘴并未动。

魏尚考心里在想,我还年轻,我还有机会,我一定要考上大学,我一定会比你们强的。他就像阿Q一样不断的在安慰着自己。他不断幻想着将来,不断幻想着有朝一日,考上大学,压住他们,以雪前耻。

他忽然瞥见刘臣臣在低着头,腼腆的样子,在使着劲,发出一声轻叹;王建贵沉静的脸上,带着羞赧的微笑,半张着嘴憋着脸般在使劲。他俩似乎集中在劳动上。

活终于干完了。该歇歇了。工人师傅们有的掏出来了香烟,悠哉悠哉地抽起来。那位朱师傅坐在那,望着前方,像极了雕塑。只是嘴里在时不时地冒出一缕清烟。它慢慢的慢慢的消失,似乎飘向了心想的远方。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或许在思考着自己这一生的艰辛和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