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背后的幺蛾子

1985年元旦前的那个清晨,临沂的寒风像把钝刀,刮得人脸生疼。魏尚考缩着脖子往技校走,校门口的梧桐树上,最后几片枯叶在风中打着旋儿。突然,背后传来一阵哄笑,他回头,正看见刘陶勇叉着腰,脖子上的围巾随着动作晃来晃去。

“哟,这不是魏尚考吗?听说你算账算得连自己手指头都数不清啦?”刘陶勇扯着嗓子喊道,周围几个同学跟着笑起来。魏尚考感觉脸一下子烧了起来,他握紧拳头,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形的印子。

“刘陶勇,你少胡说!”魏尚考硬着头皮回了一句。可这话一出,笑声更大了。刘陶勇晃着脑袋,唾沫星子乱飞:“我胡说?你爹在瓷厂逢人就说,你在技校学了大半年,算盘打得还不如人家小学生!”

魏尚考的脑袋“嗡”地一声。他当然知道,这话肯定是张伟阳教刘陶勇说的。他抬眼望去,果然看见张伟阳倚在梧桐树上,嘴角挂着那副让人讨厌的笑,手里转着钢笔,眼睛却一直盯着自己。杨曼野和钱怀钟站在他身边,脸上也是不怀好意的表情。

这一切的起因,还得从半个月前那个傍晚说起。那天放学,魏尚考像往常一样沿着北园路往家走。路过春来茶馆时,透过蒙着水汽的玻璃窗,他看见张伟阳、杨曼野和钱怀钟围坐在角落。茶馆里热气腾腾,他们的脸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魏尚考那小子,太不识趣了。”张伟阳用筷子敲着茶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出来,“得想个法子治治他。”

“对,看他平时那副自以为是的样子就来气!”钱怀钟附和道。

杨曼野推了推眼镜——为了装斯文不近视的他今天特意戴上了眼镜,略显一副狗头军师的模样,故意装逼地说道:“可别把事闹大了,学校知道就麻烦了。”

“怕什么,让刘陶勇去就行,他那张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他是我们班里的铁嘴。”张伟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就说魏尚考在技校学不会东西,再让我爸在瓷厂放放风,他魏尚考还能抬得起头?”

听到这话,魏尚考的心猛地一沉。他不敢再听下去,转身车子蹬越快,踩着满地月光跑回家。可那夜,茶馆里的对话像噩梦一样,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

其实,这不是张伟阳第一次针对他了。上个月,教室里发生的那件事,到现在想起来都让魏尚考浑身不自在。那天早上,他像往常一样走进教室,刚要坐下,就感觉屁股黏糊糊的。他慌忙站起来,发现凳子上不知被谁涂了胶水,浅蓝色的裤子生生被撕下一块布。

全班顿时哄堂大笑。魏尚考涨红了脸,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他看见张伟阳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地,像是在哭,可嘴角却挂着笑。杨曼野在旁边指着他,笑得直不起腰。钱怀钟更是夸张,一边笑一边拍桌子。

那天晚上,魏尚考做了个梦。梦里,他变成了一只断线的风筝,在天上飘啊飘,怎么也落不到地上。下面的操场上,张伟阳手里攥着那截断掉的风筝线,脸上是得意的笑。无论他怎么喊,怎么挣扎,都没人听见,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越飘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