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阿勒的人从梦里跳起来，半边天都红了。

马炸了群。十几匹挣断缰绳往外冲，撞翻了两顶帐篷，踩伤了五六个人；剩下的在火里嘶鸣，那声音半里外都听得见。

火最猛的时候，有人喊：西北坡上有火把！几个亲兵追过去，坡上只有风，什么也没有。

救火的人乱成一团。

先到的是忽剌部的人——他们的营离得最近；秃黎部的人来迟了小半个时辰，来了也不怎么动手，只拎着水桶站着看。

火灭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

阿勒站在灰堆里，脸被火烤得脱了一层皮。三十几匹马，剩下不到十匹，还有几匹瘸的。

草原上，马不是牲口，是半个家当。这不是折损，这是割肉。

他蹲下去，从灰里扒出一截没烧尽的木桩。

木桩是朝西南倒的。西南角，正对着忽剌部的营。

阿勒把那截木桩在手里掂了掂，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比火还难听。

阿勒是带着那截木桩进中军帐的。

他把木桩往地上一杵，咚的一声：“主将，请看。”

温加查查看了一眼，没说话。

阿勒的声音已经劈了：“上回窄谷里火起，抢的是忽剌的粮，我阿勒翻身；这一回火起，烧的是我阿勒的马——这是有人要我把上回占的便宜，连本带利还回去！”

忽剌跳起来：“你放屁！我的粮也被抢过，我烧你的马做什么！”

“你烧我的马，”阿勒一字一顿，“是为了让大伙儿觉得，上回那把火也是我放的。”

这话绕，可帐里的人都听懂了。

上回阿勒翻了身，是因为那支箭换到了忽剌脖子上；这一回若再把火栽回给阿勒，他就翻回去了——翻回去的人，比一直压着的人死得还快。阿勒当然要拼命。

忽剌也知道这一层，所以越急，说出来的话越难听：“你部里的马厩，凭什么说我点的？你部里的人自己不小心，倒赖到老子头上！”

“我部里的人不小心，”阿勒冷笑，“那火偏偏从朝着你营的那一面起？”

这时候，一直缩在最后的秃黎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