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帐里轰地一下。

秃黎的脸涨成紫的：“我藏粮是为我部里活命，你丢箭是丢到西戎营里去了！”

阿勒本来想两边都咬，可他刚翻了身，正要装厚道，只慢悠悠添了一句：“三家的记号都在，总不能三家一起卖吧。”

——这话听着像调停，其实最毒。三家一起卖不可能，那就必有一家卖了；而这一家，得从另外两家身上找。

温加查查听着这三条舌头在帐里绞，一直没吭声。

等他们绞累了，他才说了四个字：“本将查。”

说完起身就走。走出帐门的时候，他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都督说“收拢一批，打压一批”——这一回，三家都得压着。压着，才分得出先后。

又走了四日，联军到了三白部落外围。

三白的寨子依着山根修的，木栅一人多高，寨墙上能走马。远远望过去，像个扣在地上的木碗。

温加查查没有马上攻。

他让人扎营，扎得很讲究：三部各占一角，中间空出老大一片。

这空出来的三十步，是温加查查拿步子量出来的。多一步嫌近，少一步嫌远。

阿勒当时还谢了一句：主将想得周到。温加查查说：不是周到，是省事——夜里谁要找谁说话，得先走过这三十步；走一步，就多一分想头。

忽剌嫌远，说挤在一处好照应。温加查查只回了一句：“挤在一处，夜里谁踩了谁的马，也说不清。”

忽剌不吭声了。

——这话是都督教他的。

那还是他头一回替都督办事的时候。都督在信里写过一句：人挨得近，脾气就挨得近；分开了，话才能一句一句单独说。

他当时没懂，如今懂了。分得越开，越容易一个一个地谈。

营扎得仓促，鹿角只插了一半，中军帐是天黑前才立起来的。

山里的夜来得快，也冷得比营里早。

三更不到，火起了。

起火的不是粮垛，也不是中军帐——是阿勒部的马厩。

那马厩是临时圈的，几根木桩一圈，顶上苫着干草。干草见火，比油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