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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一觉醒来,二人还在旅顺客栈,奚不问吵着要进门,他缠着他道歉,哄他开心。他或许应该多笑一笑,告诉他自己并不生气,或许应该将床铺得更软,温得更暖,让他安心睡一个好觉。

又或者更早一点,早在慈云寺,他就不该同他争,他将鬼娘让给他,又怎么样呢?那时候他笑得多倜傥,眼神多明亮,多少名门公子都不及他。

现在我要做什么?无念忽然回神。

对,包扎。

白色的布在他冰冷的指尖艰难地交叠,小心翼翼地一圈一圈绕过眉骨,最后穿过马尾在脑后系结。

奚不问扶住了停在他眉心的手背,将温度稳稳地传过去。

他勾起唇角,用带笑的声音说:“我早就说你们不该苦修,倘若你衣服穿得讲究些,这布料也不至于像砂纸似的,粗得磨我的脸。”

在这样的时候,他还有心思开玩笑。

无念想骂他不正经,想像以前那样,将他推开,用佛杵追着打他的屁股。

又或是像上一世,说了混账话,就罚他去抄书,罚站也可以,他最讨厌罚站。

但是他又何尝不知,他在逗他开心。

怕他自责,怕他难过,怕他痛他所痛,哀他所哀。

“别徒劳了,这破布有什么用?!”沈心斋不爱看这种戏码,耐心近乎耗尽,他声嘶力竭地吼叫,既希望又绝望,“给他治眼睛啊,你不是有办法吗?叫断肢复生、死脉复连,快治啊!”

“沈心斋,你害了多少人,就为了你的执念,你的一己私欲。”无念像是一座随时要喷发熔岩的暴烈火山,灵流四溢,起势之间竟似天斩,沈心斋下意识地微微瑟缩了一下头颅,他感到灭顶的恐惧。

但无念毕竟不是云冲和。

他有心无力,这副躯壳使不出天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