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主题曲《归》已同步上线抖音与汽水音乐）

隆昭三十九年的冬天比往年更冷。黄河结冰了，冰层厚到人可以在上面走，但没有人敢走。渡口封冻，船都拖上了岸，倒扣在河滩上。雪下了三场，营地周围的田地被厚厚的积雪覆盖，麦茬埋在下面，只剩一些枯黄的草尖露在外面。

李砚的营帐里生了火，但火不够大，炭是省着用的。营帐角落里的水桶结了一层薄冰，每天早晨要敲碎了才能用水。沈怀安裹着一件旧棉袍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纸，笔尖冻住了，他对着炭盆烤了一会儿才化开。黄良斌蹲在火盆旁边，黄豆在手里攥着，还没扔进嘴里，攥了一会儿又放回布袋里。欧良夏站在舆图前面，肩上搭着一件旧皮袄，皮袄的领口磨得发亮。

欧良夏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从洛阳滑向嵩山，又从嵩山滑向黄河。他停了一下，说：“湖广的消息已经确定了。高闯的主力正在往北走。过了南阳之后，他不会再停。他要来河南。到春天，他最少有三万人。我们算上张横的人，不到一万。”

他顿了一下：“将军，大同镇还有兵。”

营帐里安静了一会儿。沈怀安的笔没有停，但笔尖在纸面上悬了一瞬才落下去。

欧良夏继续说：“大同镇现在有两万可战之兵。周世安虽然不在了，但他的旧部还在，都是打过仗的老兵。如果调一部分南下——哪怕只调三千——我们就有了纵深防御的本钱。高闯再人多，也怕侧翼被抄。”

黄良斌嚼完了一颗黄豆，把壳吐在手心里，看着，然后说了一句：“调兵南下，走一趟得一个月。到的时候，春天都过了一半了。”

“总比没有强。”欧良夏说，“如果我们在这里被打散了，陕西、山西也得跟着乱。到时候，大同镇那两万人能挡得住高闯的几万人吗？围魏救赵，魏救的是赵，也是自己。”

营帐里又安静了一会儿。火盆里的炭发出一声细微的爆裂声，火星溅出来，落在灰烬里，亮了一下就灭了。

李砚一直没有说话。他坐在案桌后面，面前也摊着一张舆图——是更大的一张，从河套到洛阳，整条黄河防线都在上面。他的手指没有动，但他一直在看。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大同镇的兵不能动。”

他抬起头，看了欧良夏一眼：“东真汗王还在。他受了伤但没死。草原上的部落只是暂时安分了，不是归附了。如果大同镇的兵往南调，消息传到草原上——不用一个月，东真人就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