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年轻妇人没有先看墙。
她先把第一车的旧车辕木拆下来半寸。
白木心上的裂纹已经走到烧黑的钉孔,若再让车轮向墙侧压一次,木头会从中间断开。
她把一块干板垫到车轮外侧,又把旧车辕木横回裂板后面。
今天车不退。
守杆溃卒蹲在第三点外,正在把短木重新绑到弯枪上。
你的车昨天退了半掌。
昨天墙推的。
今天墙还会推。
那就看你把它推到哪儿。
她将最后一枚铁扣按进外板。
铁扣没有完全合上,只压住白木心外沿。
只承车。
我不碰。
你进墙以后,刀线也不许回来。
陆沉舟站在东石旁,拇指沿第五刃的刀背摸过。
第三裂已经贴近刀背,刀身里那点空响比前一天更清楚。
刀碰暗骨,回线会断。
年轻妇人看着他。
断在哪儿?
看它往哪儿走。
你又不说清楚。
说清楚也不能替你挡车。
她把手从铁扣上收回。
所以今天我不挡。
守杆溃卒将枪头立在第三点外。
半截窄骨压在短木和枪杆之间,骨段外缘没有越过白粉。
我只守半息。
半息后撤。年轻妇人说。
我撤了第三点就空。
陆爷自己压。
陆沉舟看向他。
你自己决定。
溃卒把枪头转了一个面。
那我只守枪头,不守你的第二道。
正好。
老敖从南侧走来,提灯没有打开。
暗骨露了多少?
一掌。
昨天也是一掌。
今天露出的边更硬。
硬面没有名字。
我只碰硬面。
老敖看了一眼第五刃。
碰到就收。
收不住,留刀。
人呢?
人回脚下。
年轻妇人把车外剩下的一圈麻绳卷好。
你要是留刀,别让它拖车。
它拖不到。
刀裂会找线。
我不让它找。
陆沉舟将槽楔压在左前臂外侧,镇国戈横在腋下。
他没有带库牌。
牌留在东石另一边,和第五刃隔着一段干砂。
黑骨片也留在自己的线外,横槽朝上,没有贴刀。
他先走到承脊旁。
外扣压着第一道,半截窄骨压着第三道,槽楔的斜面还卡在第二道底部。
昨天退出时,第二道被他压实了一次。
今天再走,槽楔没有往外掉。
陆沉舟用戈尾把承脊往墙深送。
右脚踩住自己的弧线,左脚贴上第一点外沿。
外扣收紧。
第二道轮纹顺着槽楔下沉。
第三道窄骨没有跟着进。
它只把承脊的后段留在外面。
陆沉舟侧过肩。
左肩托槽被承脊顶开,骨头在里面错了一下。
他没有用第五刃支撑,只用戈杆把身体送到第二点。
墙内暗面下方的黑边贴着他的肩外。
旧压骨仍在上面压着,四道断刻只亮出两道。
最下面那道断刻旁有一道细窄的凹口,凹口里卡着一片黑色薄骨。
薄骨的边缘没有进入主骨,只被暗骨压住。
陆沉舟将刀尖停在白缝外。
看见什么?老敖问。
一片薄骨。
从哪里来?
压出来的。
能拿?
碰到才知道。
陆沉舟把第五刃送入白缝。
刀尖越过三道凸梁,先碰到暗骨的黑边。
硬面没有反光。
刀尖只在边缘停住,刀身第三裂便向前张开一线。
黑线从裂口里探出来,没有直奔陆沉舟的右腕,先沿暗骨边缘滑向第二道轮纹。
陆沉舟把刀收回半寸。
第二道轮纹立刻下沉。
刀找到了。守杆溃卒说。
它在找回力。老敖说。
陆沉舟再次送刀。
这一次他让刀背先碰暗骨,刀锋停在黑边的下缘。
百倍熟练度沿刀背、暗骨与槽楔的真实接触处回涌。
它只把刀锋校正到那条已碰到的窄缝,没替他识出薄骨来历,也没有替他搬动主压骨。
暗骨的黑边向下咬。
第二道轮纹被压紧。
陆沉舟把刀锋往前推了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