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碑空骨失

罗明华嘴上说着“钱叔,这可使不得”,手却飞快攥过红包,脸上笑开了花:“谢谢钱叔!您放心,以后有啥活儿,我随叫随到!”他满脑子都是红包里的钱,想着正好还外债,压根没察觉钱盛华眼神里的急切,更没懂他的用意。

李继萍在一旁拉了拉他的胳膊,低声说:“你少说话,别让人看笑话。”嘴上这般说,眼神却瞟着红包,嘴角也忍不住上扬——她也清楚家里拮据,这两个红包,正好解燃眉之急。

罗明华还想辩解,厅堂里廖秀娟的声音传了过来:“都进来吧!给孩子们分压岁果了!”

钱盛华趁机打圆场:“先不说这个,进屋吧。记住我的话,别跟钱旺财掺和,他不是好人,跟着他,只会惹祸上身。”说着,推着罗明华往厅堂走,眼角余光扫向前堂角落的卧底,见他们并未跟上,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却依旧不敢松懈。

厅堂里,廖秀娟正把蜜枣、柿饼往盘子里摆,摆成一个大大的“福”字——这是浙北过年的习俗,寓意“福满厅堂、岁岁安康”。孩子们围在旁边,眼睛亮得像星星。菲儿一眼挑了块最大的柿饼,踮着脚跑到李继民跟前,举到他嘴边:“姑父吃,甜!”

李继民弯腰咬了一口,甜润滋味滑过喉咙,却暖不透心底的慌乱。他瞥了一眼钱明礼,见对方正偷偷把白金卡往钱盛华手里塞,钱盛华却摆了摆手推回去,眼神凝重,低声叮嘱:“这卡你先拿着,等继民把钱旺财的流水调出来,咱们一起去银行查,看看钱旺财到底用它打了什么主意,说不定,这就是他勾结走私团伙的证据。”

“姑父,你怎么不吃了?”菲儿歪着小脑袋疑惑地问,小手不自觉摩挲着怀里的布娃娃,娃娃的纽扣眼睛,恰好对准松风阁的大门——门外,钱旺财的身影再次出现,手里攥着一把匕首,眼神阴狠,正缓缓向厅堂靠近。而那两个卧底人员,也察觉到异常,悄悄跟在后面。

“姑父不饿,菲儿自己吃。”李继民摸了摸她的头,目光扫过厅堂里热闹的众人。这看似红火的年味底下,藏着湿冷的暗流,像天井砖缝里的青苔,悄无声息蔓延,贴着心尖发凉。

他清楚,钱旺财定还在密谋,龙井山工地、钱家祖坟、那半张白金卡,皆是线索。他必须尽快摸清情况,不光为钱家平安过年,更要查清当地房地产背后的文物走私链条——这趟探亲既然卷进来,便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爸,供桌上的麻鸭好像少了点啥。”钱晓宇突然指着神龛。话音刚落,穿堂风卷着炮仗碎屑扑进来,烛火乱晃,影子在墙上张牙舞爪。李继民摸烟想平复心绪,却发现忘带了。抬眼望去,供桌上的绍兴麻鸭少了一只鸭腿,碗沿留着几个小牙印,不用想,是菲儿方才偷偷啃的。“这孩子,没规矩。”廖秀娟嗔怪着,转身去厨房补菜。

零点整,挂钟沉沉敲响,烟花瞬间炸开,金红光焰照亮每个人的脸:状飞举着烟花棒的笑,罗明华摸口袋的窃喜,钱盛华紧锁的眉头,都在光影里格外清晰。李继民看着满桌佳肴,浓得化不开的年味底下,暗流无声冲刷着这方小世界,连烛火都照不暖。他知道,平静很快就要被打破。

钱盛华夹起一筷凉透的酱鸭,筷子在碗沿轻轻一敲,脆响刚落,状飞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小脸涨红,身子直往桌下滑。罗明华慌了神,伸手拍向儿子后背:“小兔崽子,吃个饭都不老实!”

“呕——”状飞猛地弯腰,那枚卡在喉咙里的康熙通宝仿制品“啪嗒”吐出,边缘沾着点点血丝,在地上滚了两圈,恰好停在李继民脚边。窗外烟花明灭,映得铜钱泛着诡异暗光,细看并无“守业”字样,与祖传真品截然不同。原来这是钱旺财为讨好状飞、方便接近钱家获取信任,特意送出的仿制品。

罗明华盯着地上的仿制品,心头一惊,后脊窜过寒意。他望着沾血的铜钱,又想起钱旺财此前阴鸷的眼神,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被利用了——方才满脑子都是好处费,只当是轻松的盯梢差事,此刻回想对方的刻意拉拢,只觉背后藏着说不清的猫腻。他攥紧衣角,眼神躲闪,心底怯意渐生,却仍抱着侥幸,没敢坦白收钱盯梢的事。

“我的老天爷!”廖秀娟吓得跳起来,扑过去抱住状飞,“这破铜钱怎么会进你嘴里?谁给你的?”

状飞咳得眼泪直流,指着钱旺财含糊道:“是……是旺财叔叔给我的,他说……说含着能发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