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事不好了，高远城集结了五千余士卒，打算联合仁科氏、小笠原氏，共计一万二千余人！”

此刻的蜂须贺小六正蹲在地上用树枝手绘着砦图，闻言手指一颤，枝头一顿。他缓缓抬起头，脸上那道从额角斜贯至下颌的旧伤疤在烛火下泛着暗光。

“多少？”

“一万二千余！”

小六立马把树枝搁下，站起来时膝盖发出咔嗒一声响。他走出天主，登上新修的箭橹往外望。雨后的穗高谷雾气蒸腾，山脊线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条卧伏的巨蛇。

“正安呢？”他问。

“蜂须贺正安大人正率队去附近村落打秋风，尚未回还。”

小六沉默了片刻。

砦中目前可战之兵不过六百，其中真正能拉弓挥刀的只有三百余。而前些日子为了修缮砦防、深挖空堀，又从本地附近征了些民夫，如今让这些民夫去打仗也不现实。

就在他眉头紧蹙，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之时，只见噔噔噔传来奔跑的声响。

“启禀大人，从武田踯躅崎馆中送来了一封信件，要求转呈给蜂须贺大人！”

小六见状，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不禁与身旁的益田正忠对视一眼，这是什么意思？既来进攻，又遣信而来，莫非是劝降。

疑惑的小六接过信，信封上没有署名，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封蜡完好，便用指甲挑开，抽出里面一张薄薄的信笺。

益田正忠凑过来，小六没避他，两人就着箭橹缝隙漏进来的天光一同看信。

信不算长，寥寥数行，字迹工整而拘谨，与信玄公生前那种大开大合的笔锋截然不同。

“岩尾砦蜂须贺殿钧鉴：闻砦中粮秣不丰，兵卒疲敝，甚为挂念。武田家无意与小院家轻启战端。若蜂须贺殿愿暂退信浓，砦中诸事可从容商议。小笠原长时处，亦可一并调停。望殿三思。”

落款是“武田信廉”的花押。

小六把信翻来覆去又看了一遍，然后折好，塞进怀里，拍了拍胸口，忽然笑了。那道伤疤在箭橹的阴影里扭曲着，像一条活过来的蜈蚣。

“正忠，你看这信写的什么？”

益田正忠皱眉道：“劝主公退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