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葬岗位于严州城东的一处山坳中,南临三江口。
此处地势低洼,杂草丛生,乱石嶙峋,平日里少有人至。
岗上坟冢累累,有的尚有石碑可辨,有的早已塌陷,只剩一个土包,被野草吞没。
几只乌鸦蹲在枯枝上,歪着头,绿幽幽的眼睛盯着这支缓缓而来的队伍,偶尔发出一声嘶哑的聒噪,在暮色中格外瘆人。
夕阳已沉入西山,只余天际最后一抹暗红。
暮霭从江面上升起,灰蒙蒙的,如同轻纱,将远处的山峦、近处的坟冢都笼在一片朦胧之中。
队伍赶到时,周围还有零零散散两三个回家的农人。
他们挑着空担子,或是扛着锄头,见了这支披麻戴孝的出殡队伍,连忙避让到路边。
那八个抬棺材的乞丐,原是乞丐中比较强健的,可毕竟上了年岁,又抬着棺材走了这许多路,早已累得筋疲力尽。
此刻棺材一落地,他们便纷纷瘫倒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有的干脆四仰八叉地躺着,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痛。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乞丐靠在棺材旁,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咧嘴笑道:
“三姐,咱们这辈子,也算是干了件轰轰烈烈的事罢?”
旁边一个更老些的乞丐接口道,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得意:
“可不是?咱们这些叫花子,平日里连狗都嫌。今日倒好,抬着棺材,大摇大摆地从城门走出去。要是以后我死了,也能躺在棺材里,被人抬出城去,便是死得值了。”
另一个乞丐也凑了过来,抹了把脸上的泥,憨笑道:
“老赵,你说是不是?”
老赵正蹲在坑边,闻言抬起头,咧嘴一笑:“是!这辈子,值了!”
三姐拄着拐杖,站在一旁,看着这些跟了她大半辈子的老兄弟,看着他们那副虽疲惫却掩不住得意与自豪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楚。
这些叫花子,平日里被人唾弃,被人驱赶。
今日,他们却做了一件连那些衣冠楚楚的富贵人都不敢做的事——从温鸨子的魔窟里救出了四个女子。
林青云走到一处高坡上,负手而立,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
他将五感提升到极致,捕捉着任何一丝异样的气息——远处的蛙鸣,近处的虫吟,还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他闭目凝神了片刻,确认方圆半里之内无人,这才睁开眼,转身走回棺材旁,低声道:“没人了,开棺。”
黄三郎应了一声,从腰间拔出那柄摘星匕首,蹲下身,将刀尖探入棺盖与棺身的缝隙中,用力一撬。
“咔”的一声,棺盖应声而起,一股闷热潮湿的气息从棺材中涌出,混着女子的脂粉香、汗味,扑面而来。
黄三郎将棺盖掀开,扔在一旁,探头往里一看,不由得“哟”了一声,连忙别过脸去,耳根微微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