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城,清波门内,林宅。
这几日,林青云难得清闲。
他没有出门,只每日在书房中读书习字,将《论语》、《孟子》、《资治通鉴》翻来覆去地看。
太初剑横放在书案旁,剑鞘上的星芒纹路在烛光下隐隐流转,如同一条蛰伏的银龙。
他有时会停下来,望着那柄剑出神,想起那日在虺家祖龙殿中的激战,想起虺云龙临别时的嘱托,想起那些死去的、活着的、离去的、归来的故人。
黄三郎一直没有来,林青云料想也没有重要事情,便也不去打扰他。
步流音托人捎了封信来,说她们一切安好,让林青云不必挂念。
信中还夹着一方素白的帕子,那兰花已经绣完——
叶片舒展,花苞微垂,颇有几分空谷幽兰的韵致。
林青云看着那帕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意,收在书案抽屉里。
这日,林青云正坐在廊下乘凉,手中捧着一卷《东坡志林》,看得入神。
忽然,院门被推开,黄三郎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公子,三郎来了。”
林青云放下书卷,温声道:“三郎哥,坐下说话。什么事这般急?”
黄三郎在石凳上坐下,接过林青云递来的凉茶,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这才开口:“公子,黎家那边,有消息了。”
林青云眉头微挑:“哦?如何?”
黄三郎将这几日打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林青云静静地听着,面色沉静如水。
待黄三郎说完,他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这倪默,倒是个有本事的人。黎家算计他,反被他给算计了。黎家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了。”
黄三郎连连点头:“可不是!黎峰这次,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银子花了,美人送了,白霜废了,自己还落个臭名声。他那三弟黎峥,虽然官复原职有望,可也不知要等多久。黎家这次,元气大伤。”
林青云点了点头,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应熊逃了,紫竹庵的事了了,黎家的事也算是尘埃落定。
至于那些被他救出的女子,有的去了分水县,有的回了家,有的……死在了那场大火中。
每想起那六个被烧死的女子,他心中便如压了一块巨石,喘不过气来。
可他知道,这世道,有些事不是他一个人能改变的。
他能做的,不过是尽力而为,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三郎哥。”林青云站起身来,“走,去如家客栈,把大家接回来住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