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云看了看伏存轩正端着茶盏,若有所思地望着门口,那神情里,似乎也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大人。”林青云唤了一声,肃容道,“学生今日前来,有要事禀报。”
伏存轩放下茶盏,指了指下首的椅子,温声道:“坐下说。你这一大早赶来,想必还没用早饭?要不要让厨房弄些点心来?”
林青云摇了摇头,正色道:“大人,事态紧急,晚辈不敢耽搁。”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紫竹庵的事,晚辈查清了。”
伏存轩面色微微一变,搁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如何?”
林青云将紫竹庵中所见所闻一一道来。
伏存轩静静地听着,面色愈发凝重。
林青云说完,低声道:“大人,那四十三个女子,都是被净莲老尼囚禁的可怜人。有的已经被关了几年,有的才来几个月。她们的身子大多已经被糟蹋得不成样子,有的还被鞑子…… ”
他说不下去了,只垂下眼帘,喉头滚动。
伏存轩沉默了片刻,缓缓站起身来,负手踱步至窗前。
“四十三个……”伏存轩喃喃重复,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苍凉,“都是女子?可有什么来路?”
林青云摇了摇头,低声道:“有些是黎家送去的,有些是从别处拐来的,还有些是走投无路、被净莲老尼以‘修行’之名骗去的。
“她们的家人,有的知情,有的不知情。”
“可即便知情,也多半不会认她们了。”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她们的名声,已经毁了。”
伏存轩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眼神里有怜惜,有无奈,也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走回椅中坐下,端起那盏凉透的茶,灌了一大口,又放下,叹道:“这些女子,确实可怜。”
“可你方才说的那些——被鞑子糟蹋,被当作货物贩卖,名声毁了——这便棘手了。”
“她们的家人,怕是大多不肯认她们了。”
“即便肯认,这杭州城里,她们也待不下去了。”
林青云点了点头,低声道:“学生正是为此事来求大人。”
“庵中那些女子,虽暂时有人照看,却不是长久之计。”
“大人是钱塘知县,此事又发生在钱塘地界。”
“大人若能出面,安置起来也名正言顺。”
“况且,那些流民中的妇人,虽能帮着照看,却终究不是正经的婢女。”
“万一走漏了风声,或是有人心生歹念,反倒害了她们。”
伏存轩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叹道:“你思虑周全。”
“只是此事牵涉甚广——黎家、净莲老尼、还有那些被拐卖的女子,每一桩都是棘手的事。”
“本官虽是知县,却也不能一手遮天。”
“况且,那些女子的去处,也需得好好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