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踌躇间,身后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公子……公子……俺家娘子……在山脚下……她是跟着俺一块儿来的……”
林青云转过身,只见一个瘦骨嶙峋的汉子正扒在洞口,探进半个身子,满脸焦急。
他身上穿着破旧的短褐,胳膊上还沾着泥土,显是方才搬石头时弄脏的。
那黑瘦汉子道:“俺家娘子也跟着俺逃难到了杭州。”
“这几日俺们在凤山门外熬着,今早三郎爷来招人,俺来了,翠花就在山脚下等着。”
“公子,俺能不能……能不能把她带上来?”
“她能干活,也能帮衬着照顾这些人。”
旁边又一个年轻后生挤了过来,探着脑袋道:“公子,我妹妹也送我来了!她才十六岁,虽没什么力气,可手脚麻利,端茶倒水的事做得来。”
又有几个人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一时间,洞口人头攒动,声音杂乱,混着石室中的回声,嗡嗡作响。
林青云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或焦急、或期盼、或忐忑的面孔,沉吟片刻,缓缓道:
“诸位既然愿意让家眷上来帮忙,林某求之不得。”
“只是——夜已深了,山路崎岖,又无灯火,若是摔着碰着,反倒不美。”
“这样罢,诸位各派一人,结伴下山去接。”
“一路上小心脚下,莫要走散了。”
“到了山脚下,见了亚楠姑娘,说是我的意思,让她放行便是。”
“只是——千万叮嘱各家娘子,上山时手牵手,一个跟着一个,莫要跑,莫要挤。”
“山路滑,摔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众人连连点头,有家属的男子纷纷钻出洞口,消失在夜色中。
林青云又转向黄三郎,低声道:“三郎哥,你去外头盯着些,让弟兄们点几个火把,插在山道两侧,照着路。”
黄三郎应了一声,转身便往外走。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低声道:“公子,那些流民家的婆娘,怕也没几个识字的,能帮得上什么忙?”
林青云苦笑一声:“她们好歹是女子,照顾起人来,也方便些。”
黄三郎“哦”了一声,不再多言,大步流星地出了洞口。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火把的光在夜风中摇曳,将洞口那一小片空地照得忽明忽暗。
林青云立在洞口,望着那条蜿蜒而下的山道,心中又是期待,又是担忧。
那些女子,有的光着脚,有的从未走过夜路,有的身体本就虚弱……
这一来一回,少说也要一个多时辰。
他只能盼着,莫要出什么意外。
约莫过了一个半时辰,山道那头终于传来了人声。
先是隐隐约约的说话声,混着喘息和脚步声,越来越近。
火把的光照过去,只见一队人影正沿着石阶,缓缓往上走。
十来个女子,有老有少,有胖有瘦,皆是粗布衣裙,蓬头垢面。
有的光着脚,有的穿着破鞋,有的用破布裹着脚,一瘸一拐地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