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惨淡,二弟出走,三弟癫狂……
黎峰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阵阵发黑。
他独坐太师椅中,一动不动,不知自己坐了多久。
从午后坐到黄昏,从黄昏坐到深夜,滴水未进,粒米未沾。
那张脸上,青紫的伤痕还未消退,鼻梁歪着,嘴唇肿着,狼狈不堪。
他的目光落在虚空处,涣散而空洞,仿佛魂魄已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只剩一具空壳。
黎峰想起许多年前,自己还是个少年时,父亲牵着他的手,站在运河边,指着那樯帆如林的船队说:
“峰儿,你瞧,这便是咱们黎家的船队。往后,这些船,这些货,这些铺子,都是你的。”
那时他意气风发,以为凭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定能将黎家的生意做得更大,让黎家成为杭州城第一等的门第。
可如今呢?
黎峰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进去,却仿佛堵在胸口,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想起二弟黎屹。
那个从小唯唯诺诺、从不敢顶撞他一句的二弟,竟一声不吭地走了,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只留下寥寥数行字——决意远行。
二弟走了,倒是一走了之。
他走了,珏儿的事怎么办?
他走了,自己要回京城,三弟要回军中,这座宅子,便空了。
还有三弟黎峥。
那个从小便不服管束、非要跑去从军的三弟,那个在临山卫从小兵一步步爬到千户的三弟,那个让他既恨又敬佩的三弟,此刻正躺在榻上,被绳子捆得结结实实,口中塞着布,屎尿都拉在床上。
黎峰心中隐隐觉得,三弟的病,定是有人搞的鬼。
可他拿不出证据,也不敢去查,更不敢去问。
二弟走了,三弟疯了,而他呢?
他被那些说书的骂得狗血淋头,被那些百姓戳着脊梁骨骂。
黎家生意一落千丈,黎家名声臭不可闻,黎家脸面丢尽了。
黎峰觉着自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往前一步便是万丈深渊;他不敢动,不敢退,甚至不敢大声喘气。
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截枯木,任凭时间从身上碾过。
“大公子。”管家黎鸿声音从门外传来,低低的,像是试探。
黎峰猛地睁开眼,像是从一场噩梦中惊醒。
他定了定神:“何事?”
“净莲师太来了。”黎鸿的声音愈发低了,低得几乎听不见,“她说有要紧事,非要见您不可。老奴拦不住,她已在正堂候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