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步流皓自巷口归来,一张尚带稚气的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额上汗珠涔涔,衣襟亦被汗水浸透,脚步虽有些虚浮,却掩不住那股子初试锋芒的雀跃。
他三步并作两步跨入宅门,绕过影壁,穿过天井,直往第二进院落的正堂而来。
此刻正堂内烛火通明,林青云、步流云、步流音三人正围坐在八仙桌旁。
这前院正堂是五间七架的敞亮屋子,正中三间打通,东西次间以雕花槅扇相隔。
堂内陈设简而不陋:正中一张黄花梨八仙桌,配四把同样材质的南官帽椅;
靠北墙是一张翘头案,案上供着一尊白瓷观音,两侧各置一只青花瓷瓶;
东西两壁挂着几幅字画,虽非名家手笔,却也清雅可人。
此刻门窗紧闭,却掩不住院外隐隐飘来的血腥气与生石灰的焦灼味道。
“流云哥!流音姐!林公子!”步流皓人未至声先到,掀开竹帘便闯了进来,脸上挂着抑制不住的笑意。
“成了!全成了!那些野狗真个听我的话,五头肥猪,一盏茶工夫便咬得死死的!那穆八斤哭得跟真的似的,把两个衙役都糊弄过去了!”
他一屁股坐在空着的那张椅子上,抓起桌上的茶壶便往嘴里灌,咕咚咕咚喝了半壶,这才抹了抹嘴,喘着粗气道:
“就是……就是这秘术忒耗心神,小弟这会儿脑仁儿还嗡嗡地疼,眼前直发花。”
步流云见他这副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抬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记,笑骂道:
“瞧你那点出息!头一回办差,能办得这般妥帖,已是难得。往后经得多了,自然便从容了。”
话虽如此,眼中却满是欣慰之色。
这个堂弟,性子憨直,却最是听话。
今日能独当一面办成这等大事,他这做兄长的,面上也有光。
步流音温婉一笑,起身将自己面前那盏还未动过的茶递到步流皓手边,柔声道:
“流皓弟辛苦了。且歇一歇,缓缓神。这事儿办得确实漂亮,连那两个衙役都被蒙在鼓里,日后便是有人查起来,也只当是野狗作乱,与咱们毫不相干。”
林青云亦微微颔首,看向步流皓的目光中满是赞许:“流皓公子初经实战,便能临危不乱,调度有方,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他这话说得诚恳,并无半分虚夸。
这少年不过十五六岁年纪,便能以狐族秘术驱策野狗,且心思缜密,晓得留下穆八斤做戏善后,确实难得。
步流皓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憨笑道:“林公子莫要取笑,小弟不过是依计行事罢了。真正厉害的,是流音姐的妙计和林公子的运筹帷幄。”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将一直提在手中的那只半旧食盒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