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菡与水仙感受到那冰冷的视线,心中羞愤欲死,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碧菡强忍着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水,想起王府中的威胁,只得硬着头皮,迈着看似妖娆实则僵硬的步子,走到侧边小几旁。
那里有一套普通的青瓷茶具并一罐本地常见的“信阳毛尖”。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自己这身不堪的装扮,纤指微动,开始温壶、置茶、冲泡……
说来也怪,一旦触及熟悉的茶具,她的动作便自然而然地流畅起来,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和专注,先前那股风尘气竟渐渐被一种沉静的气场所取代。
片刻,一缕清幽独特的茶香,竟冲破了浓郁的脂粉气,悄然弥漫开来,不浓不艳,却沁人心脾,仿佛早春山谷中破冰而出的清泉,带着兰蕙之息。
张永明正专注于案卷,忽被这异香吸引,不由抬首望去。
只见碧菡已褪去了方才的刻意妖娆,神色专注地手捧一盏清茶,款步上前,低眉奉上:
“大人请用茶。”
姿态恭谨,无一丝媚态,与她那身艳俗打扮形成了荒谬的对比。
张永明心中微讶,接过茶盏,触手温润。
低头看去,汤色清澈如玉,嫩绿的芽叶在杯中徐徐舒展,如碧云沉浮,姿态优美。
轻呷一口,初觉微苦,旋即甘醇满颊,喉韵悠长,更有一股清冽之气直贯顶门,连日的疲惫竟似被这突如其来的清韵涤去少许。
他素来不重口腹之欲,此刻却也不禁暗自讶异,这寻常茶叶,经此女之手,竟能化腐朽为神奇,泡出如此空灵意境,绝非寻常风尘女子所能为。
“你这茶艺……”张永明放下茶盏,语气依旧平淡,但目光中的锐利审视已缓和了几分,“师从何人?”
碧菡心中一紧,垂首细声道:“回大人,奴婢……奴婢胡乱冲泡,不敢言艺。”
她不敢多言,生怕说多错多。
张永明不再追问,目光转向一旁垂手侍立的水仙。
见她虽然身着暴露,脂粉厚重,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自己方才随手写下的几句案卷批注上。
那批注字体刚劲峭拔,力透纸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水仙看得颇为专注,眼中竟流露出一丝超越其外在装扮的欣赏与思索之色,那专注的神情,与她一身风尘打扮显得格格不入。
“你,认得字?”张永明忽然开口,声音打破了沉寂。
水仙吓了一跳,慌忙跪倒,衣裙散乱,露出雪白的肩颈,她慌忙拉拢,脸上闪过羞赧:
“奴婢……奴婢略识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