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城南卫所深处,一间掘地三尺、以巨石垒砌的密牢之内,却是另一番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此地终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霉烂味以及一种绝望的死亡气息。
墙壁上挂着的几盏油灯,灯焰因通风不良而跳跃不定,投下幢幢鬼影,映照出墙角各式刑具森冷的寒光,也映照出杜天德那张因积年仇恨而扭曲、如同修罗般的面容。
靠山豹被儿臂粗的铁链呈“大”字形锁在冰冷的刑架之上,浑身衣衫早已褴褛不堪,与模糊的血肉黏连在一起,布满纵横交错的鞭痕与焦黑的烙铁印。
昔日啸聚山林的凶悍之气,已被连日来的酷刑折磨得消磨大半,只剩下粗重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与偶尔因剧痛袭来的痉挛所引发的闷哼。
他兀自强撑着一口气,嘶声咒骂,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杜天德……你这恶犬……有种……就给爷爷来个痛快!二十年后……爷爷又是一条好汉!”
杜天德手持一根浸透了盐水的牛皮鞭,鞭梢犹自滴着暗红的水珠。
他眼神冰冷如万载寒铁,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死物。
他一步步逼近,靴子踩在潮湿粘腻的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在这死寂的牢房中格外清晰。
声音低沉而充满压抑的、即将喷薄的暴戾:
“痛快?豹爷,你也算是绿林中一号人物,怎地说出这般天真的话?你可知,我杜天德为何甘冒奇险,定要设局擒你,而不将你就地格杀?”
他不等靠山豹回答,猛地身形一转,手臂抡圆,一鞭抽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如同毒蛇吐信,狠狠抽在靠山豹早已皮开肉绽的胸膛上,顿时皮肉翻卷,留下又一道刺目的血痕。
“这一鞭,是为我妹妹红蕖!”
杜天德目眦欲裂,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她本是将门虎女,英姿飒爽,弓马娴熟,前程似锦!”
“却因你这等江湖渣滓与祝正华那老奸贼相互勾结!”
“逼得我杜家走投无路,不得不将她……”
“将她送入那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她如今在那不见天日之地!”
“如同折翼之鸟,池鱼笼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杜天德越说越激动,胸中积郁的怒火如火山喷发,又是一连数鞭。
鞭鞭狠辣,鞭鞭见血,仿佛要将满腔的怨恨尽数倾泻在这具血肉之躯上。
靠山豹痛得浑身剧烈抽搐,铁链哗啦作响,却仍强撑着发出一阵桀桀冷笑:
“呵……呵呵……我道为何……原来是为了你那妹子……怪只怪……怪她生得太好,入了祝大人的眼……合该有此一劫……”
“住口!你这禽兽不如的东西!”杜天德暴喝一声,声震屋瓦。
他猛地扔掉手中皮鞭,转身抓起一旁炭火中烧得暗红的烙铁。
那烙铁头在昏暗中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死亡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