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严家怪事

明嘉靖七年(注:1528年),深秋,伏牛山北麓。

伏牛山的层峦叠嶂渐渐隐入墨色。

山道蜿蜒,两侧古木参天,枝桠交错,将本就稀疏的星光切割得支离破碎。

忘机与忘尘师兄弟二人,一前一后,默然行走在这寂静的山路上。

忘机步履沉稳,道袍下摆拂过沾满夜露的草叶,悄然无声;

忘尘则稍显滞重,肩头搭着褡裢,里面装着罗盘、符纸和几件简单的法器。

山风穿过林隙,带来远处溪涧的呜咽和不知名夜枭的啼叫,更添几分幽邃。

他们此行,是应山外七十里严家堡主人严老爷之请。

严家是当地大户,近半年来,家中鸡鸭频频无故失踪,起初以为是寻常偷盗,后来守夜家丁隐约瞥见几道迅捷如电的黄影,方疑是邪魅作祟。

严老爷素闻伏牛山清虚观道士法力高深,故特遣人上山,奉上厚礼,恳请道长下山驱邪。

“师兄,你看这山气。”

忘尘忽然停下脚步,深吸一口山间清冷空气,眉头微蹙,

“隐隐有股腥臊之气,虽淡,却缠杂不散,非寻常山野之味。”

忘机亦驻足,抬眼望去。

月光下,他的面容清癯冷峻,目光如电,扫过黑黢黢的山林。

“精怪之气无疑。严家所供银钱丰厚,此番若能干净利落除了这祸害,观中香火又可添续不少。”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忘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默默跟上师兄的步伐。

他天性仁厚,虽修道多年,斩妖除魔是本分,但每每见到生灵修行不易,心中总存一丝恻隐。

严家堡灯火通明,严老爷亲自在堡门外迎候。

宾主寒暄几句,便引入正题。

严老爷形容憔悴,指着后院鸡舍方向:

“承蒙动问,且听老朽细说一桩庄上的蹊跷事。”

起初,不过是隔三差五地少上一两只鸡,也正巧撞见那看家护院的廖瘸子在鸡窝旁逡巡。

这厮素有赌瘾,往年便有偷鸡摸狗换钱填债的前科。

老朽念他年轻时,曾为护卫庄子,被悍匪打折了一条腿,有此功劳与残躯,心下不忍,终究还是留他在庄里讨口饭吃。

谁知近来情状愈发猖獗,竟至一夜之间丢失十数只!庄上人等自然疑到廖瘸子头上,认定他贼心不改,便将他捆了痛打一番。

可此番任凭如何拷问,这瘸子却咬紧牙关,死活不认。

老朽心知此事恐有古怪,遂安排了得力的人手,每夜于各处鸡舍埋伏守夜。

结果却更是邪门,贼影未见半个,只在现场留下几撮黄色的毛发与零星血迹。

那守夜的精壮汉子们,竟连个鬼影都摸不着!此事……

绝非寻常窃贼所为,思之令人心下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