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刻。
李玄盯着药材上的数字,眼角发疼。
三株主药摆在黑炉前。
一株青络草,叶尖已经卷了,根部却还有点青。另一株赤髓花,花瓣发黑,花蕊还留着一丝红。最后一株最怪,整棵药都蔫了,只有茎节中间有一道淡白色的纹路。
半刻。
所有药材头顶都是半刻。
旁边还放着丹方。
续脉丹。
三枚。
药性要求很高,炼法也简单粗暴。主药三份,配上两种辅药,直接以猛火提炼,最后收丹。
看着没什么难的。
难的是这些药快死了。
丹堂执事站在台边,手里拿着沙漏。
“半日内,三枚续脉丹。”
“丹成七成药性以上,过。”
“丹毒超过三分,出局。”
他说完,把沙漏倒过来。
细沙开始往下流。
台下有十几个候补。
每人面前都是一座黑炉、一份药材。周烬站在最左边,抱着手看了一眼李玄,没说话。
李玄没有马上点火。
他蹲下,把三株主药一株株拿起来看。
青络草的叶子寿元在掉。
半刻。
但根部的淡纹还有半个时辰。
赤髓花花瓣快烂了,花蕊却还有一刻钟。
第三株药最麻烦,整株看着死透了,茎节里那道白纹却没散。
这是药性没死。
只是被养丹台抽走了。
台子在抽。
李玄抬头。
养丹台是一块半圆形黑石,高出地面半尺。每座丹炉都嵌在台上,炉脚下面有一道道旧纹。那些纹路正在慢慢发亮,药材里的淡白寿纹顺着炉脚往台心流。
旁边的人也在炼。
有人把药一把塞进炉里,丹火轰地烧起来。药材一进火,寿元数字瞬间跳到几个呼吸,药性被逼出来一大半。
这是正常炼法。
趁药没死,硬炼。
可养丹台还在抽。
你烧得越猛,台子抽得越快。
李玄看见那名候补炉里的药性变成一团灰气,灰气钻入黑石台。剩下的药渣被火一烧,冒出一股发苦的黑烟。
那人脸色一变。
“怎么会有毒气?”
丹堂执事冷声道:“控火不稳,自己担着。”
那候补咬牙继续炼。
李玄没动。
叶青禾坐在台下,药箱放在腿上,见他一直盯着药材,忍不住皱眉。
她不能上台帮。
可她看得出这些药不对。
“李玄。”她压低声音,“青络草根别烧。”
李玄没回头。
“我知道。”
“赤髓花也别全用。”
“知道。”
叶青禾瞪了他一眼。
“知道你还不动?”
李玄没解释。
他把青络草叶子摘下来,单独放到一边。又用小刀剖开赤髓花,把发黑的花瓣和还红着的花蕊分开。第三株药,他没切,先用手指在茎节中间轻轻按了一下。
淡白寿纹还在。
像一口气没断。
他从药盒里找出一片最普通的玉露叶,揉碎了敷上去。
不是续寿。
只是护住那道还没散的药性。
周围已经有人开始炼出丹液。
丹炉里不时传来噼啪声。
周烬那边最稳。
他用的火不大,手法也熟。三株药被他按顺序投入炉中,药性没被浪费多少。寿元瞳扫过去,他炉里的药液上浮着一串数字。
一刻。
还够。
周烬忽然看向李玄。
“李师弟,你在种药?”
李玄没理。
周烬笑了下。
“丹关炼续脉丹。你把主药切成碎渣,是想拿药渣交差?”
“你管得挺宽。”
“我只是提醒你。”
周烬手指一弹,一道火诀打进炉中。
“试炼可不会因为你守过寿河城,就给你换题。”
台下有人跟着笑。
李玄懒得回头。
他把青络草根切成薄片,赤髓花花蕊只取一半,第三株药则剥开外皮,取里面那一截淡白茎芯。
三种东西分开放。
看起来确实不像炼丹。
更像药园杂役在处理坏掉的药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