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也去砸了它。”
石勇往前一步,宽刀抬起来。
井里的黑水转得不快,那些脸也跟着晃。一个小孩的脸浮到最上面,嘴巴张着,像是在喊娘,却一点声音都出不来。
石勇眼睛一下红了。
“人就在里面,还看个屁的阵!”
“别砸。”李玄伸手拦他。
石勇一把甩开。
“你让开。”
“里面不是人。”
这句话一出来,石室里安静了一下。
叶青禾看向李玄。
“你看清了?”
“看清了。”
石勇脸上肌肉绷着。
“那你说这是什么?”
“是寿音。”
李玄走到井边,指着最上面那张妇人的脸。
“你看她的头发。水在动,她头发不动。脸在动,衣服没有动。”
石勇盯了一眼。
没看出来。
黑水里的人脸本来就模糊,哪看得清头发衣服。
李玄也懒得让他信这个。
他把寿元瞳开得更深。
眼睛里像进了沙子,疼得发酸。
井里的脸上,一日两个字还挂着。可那些数字下面没有寿纹根,没有命线,也没有人活着该有的那点淡白光。
只有一缕缕声音似的细纹,从脸里飘出来,被铜管吸走。
真身不在井里。
这些人留下的,是被阵法剥下来的一层寿音。
像人在水边喊话,声音被人装进瓶子里,拿到这里反复放。
李玄视线往下压。
黑水深处,能看见很多细黑线。
线没有扎进那些脸。
它们从井底穿出去,往北边延伸,穿过石室,穿过黑石关外的雪地。线尾拖得很远,寿元瞳都看不到尽头。
人被带走了。
许岳留下这些影子,就是等他们砸井。
石勇见李玄一直不说话,火更大。
“你要说他们是假人,an也去信一半。可你不砸,下面的人怎么办?”
“砸了,他们也回不来。”
“那就不管?”
“不是不管。”
李玄抬头看他。
“这口井连着护山阵。”
秦越已经走到井壁边,手里拿着那片薄铜,顺着铜管一个个敲。他脸色白得厉害,没回头。
“李玄说得对。”
“你又看出什么?”
“这不是普通中继阵。”
秦越指着井壁上最粗的那几根铜管。
“看见这几根没?它们不是把灵力送走,是把地脉的回流堵住。宗门那边的地脉一进来,就被压在这口井里。井要是碎了,回流找不到路,会直接倒灌。”
石勇皱眉。
“倒灌就倒灌。”
“护山阵会先顶不住。”
秦越声音有点急。
“你以为它为什么每天掉那么多寿元?阵在拿人命补这个窟窿。这里一炸,宗门那边可能不是多掉一点,是整条阵线一起抽干。”
石勇不说话了。
但后面一个守军忍不住开口。
“an也去听不懂。”
是个脸上有刀疤的老兵。
他叫马六,寿河城守军里活得最久的一个,还有两年多寿元。前几天守粮仓时,他带人砍过黑潮傀儡,左边耳朵被削掉一小块。
“我就问一句。”马六盯着李玄,“井里要真是咱黑石关的人,咱看着不救,等于啥?”
李玄没立刻答。
“等于他们死。”
马六声音压不住。
“那还等啥?an也去这些人守城,死了那么多兄弟,不就图城里的人能活?现在跑到这儿,看到一井人,你说是假的,叫咱别动。你有眼睛,an也去没有。an也去凭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