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李玄掉进潭水的一瞬间,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字。
水比他想的还冷,不是山泉那种凉,是像无数根细针一下扎进皮肉里。身上的伤本来就疼,潭水一灌,断掉的肋骨像被人又掰了一次。
他整个人往下沉。
手脚乱蹬了几下,根本使不上劲。
上面有月光。
隔着一层层黑水,晃成一块发白的影子。刚才赵虎的脸还在潭边,现在已经看不清了。
李玄张嘴想吸气,结果一口冷水冲进喉咙。
“咳……”
他咳不出来。
水灌进鼻子,胸口像被塞满了石头。他本能地想往上游,右手刚抬起来,手腕却被什么东西缠住。
水草。
一根,两根。
潭底的水草又长又滑,黑乎乎地贴在他手臂上,顺着衣袖往里钻。李玄用力甩手,水草没甩掉,反而把脚踝也缠住了。
他心里猛地一沉。
完了。
这地方根本不是普通水潭。潭水深得不对,水草也不对。
李玄低头去扯。
手指冻得发僵,抓住水草以后,连力气都提不起来。他的指甲划过草茎,摸到一层黏滑的东西。越挣,水草缠得越紧。
胸口越来越闷。
肋下那道伤让他不敢用力,可不动就是死。
李玄狠狠咬住牙,腰往下压,双手扯住缠在脚上的水草,一点一点往外掰。
啪。
一根断了。
他刚松口气,脚踝又被另一根勒住。
肺里的气快没了。
李玄抬头。
那团月光比刚才更远了,像是往上飘走。
他忽然想起山下的事。
他爹死得早,娘拉扯他长大,后来听说大衍仙宗收杂役,硬是把攒了几年的钱全塞给带路的牙人。临走那天,他娘给他煮了一碗鸡蛋面。
面里只有一个蛋。
她没吃。
她说,进了仙门就好好修炼,别再回来种地了。
李玄那时还觉得,自己总有一天能御剑回来,让全村人都看看。
现在呢?
炼体二层,药园杂役,叫赵虎一脚踹进水里,连挣扎都挣扎不了。
真他娘的没用。
一股水流猛地拍在他脸上。
李玄又喝了一口水。
胸口最后那点气被挤出去,他张着嘴,喉咙里却只冒出一串气泡。耳朵开始听不清了,只有沉闷的水声在脑子里翻。
手脚麻了。
他不想动了。
就在这时,眼前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潭上的月光。
是很细的一根线。
那根线从黑暗里飘出来,贴着他的眼前晃。颜色很淡,像金色,又像快要熄掉的火星。他一开始以为是自己要死了,眼睛看花。
可紧跟着,第二根、第三根线也冒了出来。
那些线绕在一起。
乱糟糟的。
李玄想抬手去抓,手却抬不起来。他只能睁着快要失焦的眼睛,看着金线在水里一点点展开。
然后,他看见了自己。
准确说,是看见自己头顶上方,有一团很淡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