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衍仙宗的主峰在云里。
李玄挑着水,从山脚抬头看了一眼,只能看见半截白玉石阶,还有几座藏在雾气里的大殿飞檐。听说内门弟子御剑时,能从那边一直飞到天上去。
跟他没关系。
他脚下这条路全是泥,昨夜下了场雨,鞋底陷进去,拔出来时“啵”的一声。两只水桶晃得厉害,桶里的灵泉溅到裤腿上,冰得他小腿发麻。
药园占了小半个山坡。
一畦畦灵药种得整齐,青的、紫的、红的都有。看着值钱,实际上跟他们这些杂役没多大关系。药死了,算杂役照料不力;药熟了,送去丹房,也轮不到他们摸一下。
李玄咬着牙,把扁担往肩上挪了挪。
左肩已经磨破皮了,火辣辣地疼。
“李玄!”
前头有人喊了一声。
李玄脚步一顿,心里立刻沉了下去。
赵虎站在药田边上,手里拎着一根黑木棍,嘴里嚼着不知哪来的肉干。他块头很大,身上的灰布杂役服被撑得紧绷,腰间还挂着一块外门弟子才常见的养气玉。
那玉不算值钱,但对杂役来说,已经够扎眼了。
李玄低下头,挑着水走过去。
“虎哥。”
赵虎没应,先看了一眼桶。
“就这么点?”
“泉眼那边人多,我排了半个时辰。”
“排半个时辰,你就能少挑两趟?”赵虎吐掉嘴里的肉渣,眉头一拧,“今天东边三块药田,全归你浇。日头落山前浇不完,晚饭别吃了。”
李玄抿了抿嘴。
东边三块药田,本来是四个人的活。
“虎哥,我还要照看七号药圃,那里——”
“那里怎么了?”赵虎往前一步,眼睛瞪着他,“你教我做事?”
李玄没说下去。
赵虎炼体四层,他才炼体二层。真动起手来,赵虎一拳能把他打得半个月下不了床。上个月有个杂役顶了两句嘴,被赵虎打断一根肋骨,最后还是自己花灵石买药。
哪来的灵石?
还不是借的。
赵虎见他不吭声,嘴角一咧,抬脚就踹在水桶上。
砰。
一桶灵泉翻进泥里。
清亮的水顺着田垄流开,没一会儿就被泥土吃干净了。李玄手里的扁担被带得一歪,差点摔倒。
他站稳以后,盯着地上空荡荡的木桶,手指一点点收紧。
桶把硌进掌心。
赵虎拍了拍他的肩,力气不轻。
“发什么愣?重新去挑。灵泉少一桶,灵药死一株,账都记你头上。”
旁边几个杂役低着头干活,没人看他。
也不是没人看。
有人偷偷瞟了一眼,很快又把脑袋埋下去。
李玄弯腰扶起水桶,里面沾满黄泥。他没去看赵虎,转身往泉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