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看到。他们的队形很集中——四辆车排成一列往前走，人走在车两边。没有人单独往外跑。

一个没有派斥候的队伍。安权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这个信息。日乌的指挥官——要么非常自信，觉得附近没有人敢动他；要么根本不懂行军侦察的必要。这两种可能中——他更希望是后者。但如果真的遇到一个有经验的对手，这个判断就会出错。

辛苦你了——快去休息。

赵四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安郎中——那个队伍里，有一个人骑白马，走在最前面。看起来像是领头的人。

——你看清他的样子了吗？

太远了，看不清。但他骑马的姿势——跟牵招有点像。

安权的后背紧了一下。

跟牵招有点像的骑马姿势——牵招的哥哥说过，日乌的人受过正规军事训练。那个骑白马的人——可能就是从公孙瓒或乌桓阵营中叛逃的军官。

这个信息，让安权的对手画像变得更清晰了——也更危险了。

**【幕三半·下午·营地——铁匠铺边的对话】**

赵四去休息之后，安权走到了铁匠铺旁边。

中年牵招坐在铁砧旁边，正在打磨一个刚打好的箭头。他的动作不紧不慢——磨刀石在箭头的边缘来回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旁边已经排了五十多个箭头。

打了这么多？

昨晚没睡。中年牵招头也不抬，睡不着。

——在想你弟弟？

中年牵招没有说话。他把磨好的箭头放到板子上，拿起另一个继续磨。

他走之前——没跟你多说什么？安权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

说了。他说——。

安权愣了一下。

——他让你别走？

他说——中年牵招放下磨刀石，看着手里的箭头，哥——别走。等我回来。

安权沉默了一会儿。牵招——那个平时话很少、表情很少、什么事都自己扛的少年——在出发前对他失散二十二年的哥哥说了。

——那你走吗？

中年牵招重新拿起磨刀石，继续磨箭头。沙沙的声音在空气中均匀地响着。

——不走。他说的。

四个字，但安权从中听出了一种很深的承诺。二十二年的分离——换来了四个字：等我回来。和四个字：他说的。

安权没有说话，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营地里走去。

先生——牵招离开前跟他的哥哥说了——这说明牵招对这段兄弟关系有期待。一个平时不爱说话的人——主动说了这句话——意味着他是认真的。

——我知道。

您知道的。但我想说——您建立的这个团队，正在产生比战斗命令更深的东西。

——是什么？

信任。

**【幕四·中午·营地——日乌的第一天行程】**

按照日乌的速度估算，他们今天应该已经走过了第一个村庄——就是简雍去过的那三个村子之一。

安权坐在营地里，看着北边的方向，等着消息。他知道不会有什么的——日乌不会派人来通报我们到哪了——但他就是忍不住往那个方向看。中午的阳光有点刺眼，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远处的山脊在热气中微微晃动，像隔着水看人。

先生——您在焦虑。

——你怎么知道？

您的手在膝盖上敲。频率比平时快——大约每分钟敲了四十七下。您平时思考时的敲击频率是每分钟三十到三十五下——四十七下意味着您的紧张程度超过了正常水平。而且您已经往北边看了七次——在过去的半个时辰里。

小主，

——你在数？

我是AI。数数是我做的最基础的事。我还能数您眯眼睛的次数——但我觉得说出来可能会让您更焦虑。

安权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按在膝盖上让它停下来。

——如果他们真的打了过来——

——您有方案。您跟刘备、张飞、简雍都讨论过了。简雍的坚壁清野、张飞的陷阱、您的佯攻方案、营门口的烟幕计划——您的准备比日乌多。他们只有行军路线和人数优势——您有情报、地形和时间。

但日乌有两百人。

是的。但两百人也是人——他们也要吃饭、也要睡觉、也会累、也会在看到林子边有反光的时候停下来犹豫。您不需要打赢两百人——您只需要让他们觉得打这个营地不划算

阿到端了一碗粥过来，放在安权面前。安权低头看了看碗——粥里多放了几片野菜叶子，飘在浅黄色的粟米粥上，看起来确实比平时多了一些。

阿到——你又改良配方了？

没有。只是多放了几片叶子——让粥看起来多一点。

阿到说完就走了，没有多解释。

先生——阿到的潜台词是：他知道您在焦虑。他认为多几片叶子能让您吃得安心一点。

安权端起粥喝了一口。野菜的苦味很淡——被粟米的甜味盖过去了。确实比昨天的好喝。他喝了几口，感觉胃里暖和了一些——他不知道这暖是来自粥的温度，还是来自一个十一岁孩子对让先生安心的努力。

先生——您注意到了吗——阿到给您的粥和给别人的粥不一样。别人的粥是用陶碗装的。您的是用竹筒装的。

安权低头看了看——确实是竹筒。他刚才没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