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远商号在暹罗站稳脚跟后,朱慈炯面临一个比打仗更棘手的问题:人。华人太少了。
吕宋的华人移民不够分,暹罗本地人又不信任外来势力。兵力不足,商号的船队护不过来,北边的海盗、南边的土匪、西边暹罗贵族里排华的眼刀子,哪一样都需要兵去挡。
朱慈炯把赵铁柱叫来,两个人对着一张南洋海图算了半宿。
吕宋能抽调的华人老兵,满打满算三百。赵铁柱的手指在海图上点了一圈,罗勇港新建的驻军还得留两百守家底。不够。
不够就从本地招。
暹罗人?
能打仗的都要。不分族裔,只看能不能扛刀。
赵铁柱沉默了一会儿。大哥,暹罗兵不好带。话听不懂,规矩讲不通,打起仗来谁知道听不听你的。
所以不是让你带暹罗兵。朱慈炯说,是让你带一支什么人都有、什么话都说的杂牌军,把它变成一支军。
赵铁柱不说话了。他知道自己接了个烫手活。
招兵从三个来源下手。
第一路,南下的华人移民。福建、广东跑出来的渔民、农夫、逃难的手艺人,吃苦耐劳但没摸过刀。赵铁柱在罗勇港码头支了张桌子,旁边插一面旗,上面写三个字:招勇丁。来的第一句话问他:会写字吗?对方摇头。会数数吗?对方点头。好,收了。明天领号衣。他不在乎你识不识字,在乎你脑子清不清醒——数不清数的人上了战场分不清左右。
第二路,暹罗本地的穷苦人。洛坤的猎户、清迈的山民、被贵族欺压得活不下去的农奴,体力好但语言不通。赵铁柱让銮猜当翻译,銮猜自己就是暹罗人——是那莱王赏给朱慈炯的亲兵里挑出来的,会说官话。招暹罗兵的时候,銮猜站在桌子上用暹罗话喊:当兵管饭!一天三顿!月银一两五钱!底下暹罗农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一两五钱,他们在田里刨一年也攒不到。
第三路,阿瑜陀耶死囚牢里的亡命徒。杀人犯、走私犯、欠债卖身的赌棍,打起仗来不要命但要管得住。这批人是朱慈炯亲自去挑的。他带着赵铁柱进了死囚牢,一间间地看。牢里臭得站不住,屎尿和腐肉的味儿混在一起,赵铁柱拿袖子捂着鼻子,朱慈炯面不改色。
你为什么杀人?朱慈炯隔着一根木栅栏问一个瘦得像竹竿的死囚。
杀了我东家。那死囚抬起头,眼睛里没有光,他强占了我老婆,我把他头砍了。
后不后悔?
不后悔。
再给你一次机会,还杀不杀?
朱慈炯对赵铁柱点了下头。收了。
他只问三个问题:杀了谁?后不后悔?再给机会还杀不杀?答不后悔杀的,带走。答的,不要——后悔的人没有杀心,上了战场手会软。六百余死囚,筛了三天,留下五百。
朱慈炯把华人编入正规军,暹罗人编入辅兵,死囚单独编营——忠字营。
忠字营由赵铁柱管。五百死囚,交给他调教。
赵铁柱的规矩只有一条:进了忠字营,命是国家的,不是你自己的。你要死,得死在战场上,不是死在自己人刀下。
头三天闹了五场架,罚了二十杖。第四天起,没人再闹。不是因为怕——是因为赵铁柱自己断了一条胳膊,照样第一个冲进训练场跟他们对练。五百人服了。
训练的内容简单粗暴:白日列队、跑步、举石锁、刺靶子。赵铁柱不教花架子,只教三招——刺、劈、挡。他站在一排稻草人前面,用仅剩的左手握刀,一招一式拆开来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