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箭矢贯穿了他的身体,从左胸穿入,从后背穿出,跟鹿宁当年受的伤几乎一模一样。
血从伤口涌出来,把身下的泥土染成了暗红色。
鹿宁跪在他身边,双手按在他的胸口上,想要按住那些血。
沈渡在濒死状态,他的灵魂正在脱离肉体,所以她能碰到他。
她的手按在他胸口上,冰冷的,发抖的。
沈渡低头握住了她的手,笑了一下。
“我终于……和你一样了。”
鹿宁摇了摇头。
“不要说话,你会没事的。”
沈渡嘴唇在抖。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我不怕。”
鹿宁低下头,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
她的眼泪掉下来,穿过他的脸,落在地上,没有痕迹。
“对不起。”
“是我心甘情愿,你不该为此哭泣。”
沈渡被抬回小院的时候,已经说不出话了。
御医看了伤口,只是摇头,一句话都没说。
花荆站在门外,浑身是血,脸上的刀疤绷得紧紧的,嘴唇咬出了血。
沈渡躺在床榻上,看着窗外的白杨树。
那两棵树活了一棵,死了一棵。
活的那棵已经长得很高了,枝叶伸到了窗户边上,风一吹,叶子沙沙地响。
死的那棵他还留着,没有砍,就那么枯着,和旁边那棵作伴。
“把我抬出去。”他说。
花荆红着眼睛,带着几个亲兵,听从沈渡的话,将他带到将军冢旁,然后退下。
沈渡侧过头,看着那块墓碑。
镇北将军讳鹿宁之墓
他伸手摸了摸墓碑上的字。
“不知我能否有幸,能和将军葬在一起。”他说。
“葬在这里,也是沾了你们的光。”
鹿宁半跪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
“我读了你所有的记忆。”沈渡说,声音越来越轻,“我看到了你的三岁、十五岁、二十岁、二十五岁,我看到你在城墙上看你父亲远去,看到你割掉自己的头发,看到你在雁门关上撑着断枪。”
“我知道你所有的故事,我将它们传颂给每一个人。”
“可我想说的是,不论过去还是将来,你都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