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受伤

景玉王府的恩宠格局早已定了形。萧若瑾一月里,总有三分之一的时日宿在正妻胡错扬的正院,这是给足正妻尊荣,稳住府中根基;另有三分之一的夜晚歇在揽月阁,独宠江明月;余下时日,则散落在府中其他姬妾院里。

江明月性子本就安静,天寒后更是畏寒懒动,日日只在揽月阁煮茶刺绣,极少踏出门庭。可闭门不出,麻烦却不会自行绕道。府中规矩森严,初一十五的晨昏定省,她必须亲自去正院给胡错扬请安,躲不得也避不开。

她正是盛宠在身,旁人虽恨得牙痒,却不敢明着下手,只敢暗戳戳使绊子。江明月家世低微,无依无靠,在这些人眼里,只要毁了她那张惹眼的脸,萧若瑾的宠爱便会转瞬即逝。

出手的是王侧妃,她素来跋扈,又育有子嗣,早看江明月不顺眼。这事胡错扬身为当家主母,岂会不知?只是她压根没打算阻拦——一来事未发生,无凭无据,断不能定王侧妃的罪;二来她料定王爷不会为了一个新宠,动有子嗣傍身的侧妃。胡错扬自己身为正妻却无子,对王侧妃早有不满,巴不得借这事挫挫她的锐气,哪怕王爷未必厌弃王侧妃,能让她吃些暗亏也好;至于江明月的死活荣辱,她半分不在意。

王侧妃心思缜密,将一切都布置得像场意外,环环相扣全是“巧合”。

那日请安归来,天色已暗,廊下灯笼被寒风晃得影影绰绰。江明月贴身侍女扶着她走在回揽月阁的抄手游廊上,脚下忽然被廊边松动的木阶绊了一下,身子踉跄间,身旁“恰巧”有个捧着青瓷花瓶的小丫鬟撞过来,手中花瓶脱手,尖锐的瓷片飞溅。

江明月下意识偏头躲闪,堪堪避开了迎面而来的瓷片,却没躲过擦颈而过的锋利边缘。一阵刺痛传来,颈间温热的血瞬间渗了出来,染红了素色衣领。她身子一软,险些栽倒,幸得侍女及时扶住。

万幸,脸安然无恙,可颈侧那道血痕却深可见肉,在白皙肌肤上格外刺目。那小丫鬟早已吓得瘫在地上哭嚎,一口一个“奴婢不是故意的”“是木阶滑了”,处处透着刻意的慌乱,恰好坐实了“意外”的说辞。

侍女慌得声音发颤,一边按住江明月颈间止血,一边高声唤人。不多时紫苏便快步赶来,见江明月脸色苍白倚在侍女怀里,颈间血迹刺目,眉头当即紧锁,上前一把拨开侍女的手,取来干净绢帕小心按压伤口,动作沉稳利落:“别动,伤口深,先止血。”

江明月疼得指尖微蜷,声音软糯发虚:“紫苏,不碍事……许是真的意外。”她心里透亮,却不愿贸然声张,在这王府,没凭没据只会自讨苦吃。

紫苏却冷着脸,眼神锐利扫过地上哭嚎的小丫鬟,又俯身查了查那松动的木阶——木楔分明是新被撬松,边缘还带着木屑,再看地上碎裂的青瓷瓶,瓶身厚重,寻常丫鬟捧着本不该轻易脱手,种种巧合凑在一起,绝非偶然。她压下眼底寒意,只低声对江明月道:“姑娘先回阁上药,这事交给我。”

扶着江明月回揽月阁后,紫苏立刻让人取来金疮药,小心翼翼给她上药,动作轻缓却力道精准:“姑娘忍着点,这药能止血促愈,就是沾着疼。”见江明月咬着唇不吭声,只眼眶泛红,又补了句,“放心,您不会白受这伤。”

安顿好江明月,紫苏当即唤来心腹,沉声道:“去查那捧瓶的小丫鬟底细,还有那抄手游廊的木阶,是谁经手打理的。务必隐秘,别打草惊蛇。”

心腹领命而去,紫苏立在窗边,望着王侧妃院落的方向,眸色沉沉。

夜色渐浓,揽月阁内烛火摇曳,映得江明月苍白的脸颊愈发脆弱。颈间的伤口已敷上金疮药,用洁净的白绫轻轻缠绕,可那渗出来的淡淡血迹,仍在素色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暗沉,触目惊心。她倚在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榻边的锦缎,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只有偶尔掠过的寒芒,泄露了心底的波澜。

紫苏正守在一旁,替她温着安神的汤药,耳尖却时刻留意着阁外动静。不多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侍从恭敬的问候,紫苏心头一凛——是萧若瑾来了。

果然,下一刻,阁门被推开,萧若瑾一身玄色锦袍,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他本是从外院赴宴归来,刚踏入王府就听闻江明月在回阁途中“意外”被瓷片划伤,眉头当即皱起,脚步也快了几分。

“月儿。”他径直走到软榻前,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江明月脸上,见她面容完好,只是脸色苍白,紧绷的下颌线才稍稍缓和。可当视线下移,瞥见她颈间缠绕的白绫,以及绫边隐约透出的血色时,眸色骤然沉了下来。

“伤着哪了?”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她颈侧,竟难得地有了一丝迟疑,没有像往常那般肆意触碰,只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厉色,“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