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若浓稠的墨汁,无声地吞没了窗外一切。庄园早已沉入眠境,唯余远处零星的庭院灯火,在夜色中散着昏黄而孤寂的光晕。
房室内,辰光仿佛凝滞了。唯壁上那座造型古拙的座钟,发出单调而规律的“嘀嗒”声,每一声,皆恍若叩在跪着的三人胸口,提醒着他们此场荒谬等候的…漫长。
苏清辞的膝头,早自初时的绵软,变得麻木,继是一股深入骨髓的酸胀与刺痛。他的腰脊,因长时持着挺直,筋肉已绷紧至了极致,每一回轻微的吐息,皆能引一阵细密的痛楚。身上那件轻薄的正赤寝衣,此刻非但不能带来丝毫暖意,反似一层冰冷的、粘腻的肌肤,紧贴着他,吮走他体内最后一缕热气。
最难熬的,是腹下。
那枚冰冷的、妖异的负锁,随辰光的流逝,存在感愈发强烈。它非仅是一桩物理上的异物,更是一道心念上的…“锚”,牢牢地将他钉于此种极致的羞辱与等候之中。金属的寒意,透过肌肤,不住地渗入他的躯体,蔓向四肢百骸。那种被永久封闭、被绝对占有的感觉,在此漫长的等候中,被无限放大,化一种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绝望。
他曾以为,在经历了典礼上那一跪后,再不会有何能令他感到更深的羞辱了。然此刻,他发觉己身错了。
公然的羞辱,或尚有一种仪典感带来的麻痹。而此种隐秘的、无声的、被遗落于冰冷角落的等候,方是真切的…凌迟。
他的身后,那对身着粉红寝衣的双生,境况看来亦不比他佳多少。他们的身躯,亦在微不可察地颤栗着,吐息声变得愈急促而浅薄。然他们的姿态,依旧持着一种惊人的恭顺,恍若两尊无有生命的…跪俑。
苏清辞的目光,数度飘向紧闭的门扉。那扇门,成了他全部天地的唯一出口,亦是所有痛楚与等候的…源头。他渴盼着它启开,又恐惧着它启开。一股矛盾的、撕裂的情绪,在他心间疯狂地撕扯。
辰光,不知过了多久。座钟的指针,仿佛亦被此沉窒的氛围所凝,移动得异常缓慢。
就在苏清辞感着己身的意识皆要因疲惫与痛楚而渐次模糊时,门外,终传来了…声息。
非是想象中的足音,亦非是启门声。而是一股极轻微的、仿佛是金属物体轻叩门板的…“叮”的一声。
声响很轻,然在此绝对的沉寂中,却若惊雷。
跪着的三人,身躯皆是剧烈地一颤!苏清辞猛地抬起了头,眼中迸出一股糅合了极致恐惧、期许、与…深深疲惫的…复杂光芒。他身后的两少年,亦是呼吸一滞,身躯绷得更紧了。
来了…她来了么?
然则,门并未启开。
那“叮”的一声之后,是一段更漫长的…沉寂。
仿佛方才那声,只是他们的幻听,或是夜风的恶作剧。
苏清辞的心,自高高悬起,又重重地摔下,落入更深的冰渊。一股被戏弄、被无视的…悲凉与…绝望,若冰水,淹没了他。
就在他以为一切皆是己身的错觉,预备重垂下头,继续此无尽的等候时——
“咔哒。”
一声清晰的、不容置喙的…电子锁启开声,自门外传来。
此番,绝非幻听!
三人的目光,瞬间死死地锁住了那扇门。
门,在一股极缓慢的、仿佛故意延长此种折磨的速下,被自外间…推开了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