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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诸公。经镇抚司、皇城察事司及北境军中自查三方协同,对去岁腊月至今年正月间,北境渝、营、锦三州战事前后的情报流通环节,进行了为期近两个月的详细彻查。现将初步结论禀报如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兵部尚书秦朝阳脸上停留了一瞬。“调查显示,情报泄露的源头……依然难以最终确定。战前,有权接触并调阅北境三州详尽边防部署、兵力调配、粮草储备以及支援路线等核心军情的官员将领,共计十人。其中,有五人存在重大嫌疑,皆因他们在情报疑似泄露的时间段内,曾以‘研究敌情’、‘调整防务’等为由,将相关舆图或文书抄本带离过官署或大营。”
他念出了五个名字:“营州卫指挥使赵承业、营州镇守使赵宏毅、渝州镇守使曹永清、营州第三大营指挥使郭勇毅、以及营州第四大营指挥使张崇礼。”
听到赵承业和赵宏毅的名字,秦朝阳的眉头锁得更紧,赵氏家族在军中的势力盘根错节,此次北境惨败,赵家折损最重,如今又被列入泄密嫌疑,可谓雪上加霜。
萧长威继续道:“而这五名嫌疑将领,其身边的亲信下属、文书、账房、乃至贴身仆从,有机会间接接触到相关情报或听闻只言片语的,共计六十七人。经逐一排查,其中三十二人已在正月战事中殉国;四人在后续的混乱撤退中失踪,至今下落不明;还有一人……”他翻了一页奏报,“是赵宏毅将军的一名老家仆,早在战前,就因在京城内与人斗殴致人重伤被送官,后又被查出挪用军需采买款项,于去年腊月便被军法处斩。”
馆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线索似乎断在了这些死去或消失的人身上。
“对剩余三十名在世的相关人员,”萧长威提高了声音,语气带着沉重与无奈,“进行了背景、财物、往来关系的详查。结果……令人扼腕。至少六人,被查出有各种可疑之处,或与金国商人有过不明往来,或曾收到不明来源的大笔钱财,或其亲友在金国控制区活动。他们都有疑似与金国勾结、出卖情报的嫌疑。”
他合上奏报,抬起头,目光看向长桌尽头的轩辕明璃,又缓缓扫过在座每一位重臣,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沉的疲惫与痛心:“然而,殿下,诸公,此次调查真正显示出来的,或许并非某个确凿的泄密者,而是……我大夏军中、乃至朝廷机要部门的保密措施,是何等的漏洞百出,形同虚设!”
“制度虽有,却执行松散;权限虽有,却监管乏力;文书出入,登记流于形式;舆图抄绘,几无核查。有权者随意携出,身边人轻易得见。此次查出的种种问题,与其说是某个奸细神通广大,不如说是我们的篱笆扎得四处漏风,金国根本无需费尽心机收买核心人物,只需在相关环节稍加留意,甚至可能从一些无意的闲谈、废弃的草稿中,就能拼凑出关键信息!”
萧长威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兵部尚书秦朝阳脸色铁青,户部尚书李秉谦摇头叹息,连首辅裴烨也面色凝重。
萧长威趁势提出了建议:“有鉴于此,老臣以为,当务之急,非仅追查已难觅踪迹的元凶,更需立即亡羊补牢,整饬纪律,建立战时严格的保密新规。例如,划定绝密、机密、寻常三级,严控知悉范围;核心军情文书,设立专门阅看室,不得携出,阅后即收,专人监督;所有接触人员,无论官职高低,均需详细记录备案;加强内部相互监察与举报渠道;对涉及前线部署的往来文书,启用新的密码系统,定期更换……”
他的建议条分缕析,既有老成持重的周全考虑,也吸收了一些来自新设情报机构改革方案中的思路。然而,建议甫一提出,便引发了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