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存的饿鬼道高层暴怒。
他们藏身于废弃地铁隧道深处,披着象征旧信仰的黑符袍,颅顶香火虽熄,权柄未散。
听闻此言,首座断颅僧当场砸碎供桌:“陆野欲以食乱道!此乃亵神之举!”
副使剜目者冷笑:“他要用一碗糙米饭,瓦解我三十年苦修?可笑!”
三十名死士连夜集结,手持焚骨刃、刺舌钉,誓要焚毁野宴台,诛杀“伪食神”。
然而当他们逼近营地边缘时,迎接他们的不是溃逃的信徒,而是一堵沉默的人墙。
手持木棍、铁铲、断筷、破锅——那些曾被他们视为蝼蚁的底层信徒,此刻站成一道血肉防线。
“让开!”断颅僧怒吼。
一名年轻女子走出人群,脸上还留着自残的疤痕,眼中却燃着从未有过的光:“我们不是来背叛的。”她嘶声喊道,“我们是来讨回那顿没吃完的饭!”
“对!我娘死前煮的最后一锅粥,还没喝完!”
“我妹妹饿死在我怀里……她说想再尝一口咸味……”
“你们教我们以痛为食,可谁教过我们怎么好好吃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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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喊声此起彼伏,汇聚成一股无法阻挡的情绪洪流。
死士们握紧武器,却迟迟不敢上前。
因为他们看见,那些曾匍匐在他们脚下的“贱民”,如今挺直了脊梁。
他们不怕死,只怕再回到那个永远吃不到饱的黑夜。
断颅僧面色铁青,猛地挥刀斩向空中:“荒谬!饱足即堕落,进食即是罪——”
话未说完,一股奇异波动自野宴台扩散而来。
是香气。
不是诱人的荤腥,也不是浓郁的酱香。
是一缕极淡的、属于家的味道——粗盐混着土豆淀粉在热水中化开的气息,干净、简单、毫无修饰。
可就是这一缕香,让所有死士脚步一滞。
有人开始颤抖。
有人捂住脸。
有人跪倒在地,无声痛哭。
他们记起来了。
在成为“饿鬼”之前,他们也曾是孩子,也曾等过母亲端来一碗热饭。
夜幕尚未降临,但野宴台的光,已经照亮了三百道归途的身影。
陆野站在灶前,望着空锅,缓缓舀起第一颗土豆。
它丑陋、坑洼、沾着泥土,却被他轻轻放进清水。
无油,无盐,仅撒一把粗盐。
锅盖合上的刹那,整片废土,仿佛屏住了呼吸。
夜幕如墨,倾泻在废土焦黑的大地上。
三百余双眼睛,在野宴台的火光下闪烁着迟疑、戒备,却又无法掩饰那一丝深藏已久的渴望。
陆野站在灶前,身影被金白色的元能火焰拉得修长,像一尊从灰烬中站起的旧神。
他手中端着一只粗陶盘,盘中是第一道菜——清水煮土豆。
没有油星,没有香料,甚至连盐都只撒了一把粗粒海盐,带着泥腥味的皮都没削干净。
它丑陋、原始,却热气腾腾,在寒夜里蒸腾出一团团白雾,像是大地最本真的呼吸。
“吃之前,”陆野的声音低沉而清晰,穿透了风声与心跳,“告诉我——你最后一次吃饱,是什么时候?”
寂静如刀,割裂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