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某种“产物”——被制造出来的,专为接近火焰、接近灶台而存在的存在。
但陆野不怕。
他知道危险,所以他更要利用危险。
第二天,归无咎被安置在厨房最角落的位置。
每日只吃残羹冷炙,却从不抱怨。
他主动承担刷锅洗碗的杂活,动作精准得不像人类,而是某种精密仪器:切菜声节奏稳定,每分钟四十八次,不多不少;洗锅时水温控制在三十七度上下,误差不超过一度;甚至擦灶台的抹布,都是按顺时针螺旋轨迹擦拭。
没人看得懂他。
只有陆野注意到,每当夜深人静,归无咎会偷偷拿出一支炭笔,在废纸上描摹灶台结构图——不是整体,而是核心燃烧室的构造细节,精确到每一处通风口的角度。
他在研究这口灶。
想拆?还是想毁?
凌月再次警告陆野:“他每天都在试探系统频率,昨晚我监测到他的脑波曾短暂接入我们的能源回路。如果他真是‘食战组’的人……那群疯子当年可是为了清除异端灶火,亲手烹杀了自己师父。”
陆野听着,点头,却在当天中午,将一道“融雪鲫鱼汤”的主勺权交给了归无咎。
“你说你懂冰原料理?”他靠在墙边,叼着烟,“那就做给我尝尝。”
归无咎怔住。
这是第一次,有人让他掌勺。
他手指微微颤抖,但很快恢复平稳。
选材、焯水、控火、调味,一气呵成。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陆野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在汤底悄然加入微量“清灵酿”与灰心藤灰——这两味药引,曾在初代食战组的“记忆唤醒剂”配方中出现,能刺激深层神经回溯,逼出被封印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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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
变故突生。
归无咎在睡梦中猛然坐起,双眼睁得极大,却无焦点。
他赤脚冲下床,在冰冷的地板上爬行,指甲抠进金属缝隙,嘴里反复呢喃:
“妈妈别喝!那碗汤有毒……他们都说好喝……可他们都死了……都死了……”
声音越来越尖,最后变成嘶吼。
冷十三破门而入,匕首出鞘,就要制伏。
却被陆野抬手拦下。
“让他哭完。”陆野望着那个在地上抽搐的身影,眼神幽深,“有些罪,憋太久了,会烂进骨头里。”
那一夜,归无咎哭了整整三个小时,像是一具被遗忘多年的木偶,终于扯断了操纵线,开始用自己的方式哀嚎。
天亮时,一切恢复如常。
阳光艰难地穿透厚重云层,洒在覆雪的车顶。
归无咎醒来,整理衣襟,默默走向厨房,开始刷锅。
仿佛昨夜从未发生。
但陆野知道,不一样了。
他站在灶前,看着少年低头忙碌的背影,指尖缓缓抚过锅沿。
这口锅,老子自己烧。
可有些人,天生就是为了灭灶而生。
他已确认——归无咎,是“食战组”最后一个人造厨师,编号零,试验代号:“弑灶人”。
晨光如刀,割开极北冻原厚重的雪幕。
归无咎跪坐在灶台前,双手捧着那本焦边菜谱,一页页翻得极慢,仿佛在读一本遗书。
他的动作依旧精准,呼吸频率稳定在每分钟十二次,体温恒定三十六度七——和昨夜那个嘶吼抽搐、泪流满面的疯子判若两人。
可陆野知道,那层壳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