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卡蒂那一声不带丝毫杂质、纯粹依恋的“亲爱的”,其造成的破坏力远超任何崩坏兽的舍身冲击。博士感觉自己像个被推到聚光灯下的蹩脚演员,手忙脚乱地擦拭着喷溅的饮料,脸颊滚烫,眼神飘忽,既不敢迎接凯尔希方向可能射来的冰锥般的视线,也不敢深究斯卡蒂那双清澈红眸中毫无保留的信赖。
“啊…海…是啊,这里的海不错,挺蓝的…”他干涩地重复着毫无意义的词汇,试图用废话文学筑起一道抵御尴尬的堤坝,“度假,对,就是度假,放松一下…呵呵…”笑声干瘪得如同被晒裂的贝壳。
斯卡蒂似乎完全屏蔽了他几乎实体化的窘迫,也对遮阳伞下弥漫的冰川气息毫无所觉。她只是轻轻颔首,目光再次投向无垠的大海,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归家般的慰藉。“气息,很熟悉。很好。”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介入,带着凯尔希特有的那种清冷质感,却又奇异地混杂着一丝模仿性的生涩和属于机械造物的平直语调:
“博士。行为失仪。是液体摄入与吞咽反射神经协调性出现临时故障吗?”
博士猛地转头看去。
凯尔希依旧稳坐如山,指尖在终端屏幕上滑动,仿佛周遭一切与她无关。但发声的并非是她,而是静立在她身侧的那道纤细身影——
那位身着黑绿色调外套与连衣裙、尖耳微微翕动的美少女。她黄绿色的瞳孔正一眨不眨地聚焦在博士身上,脸上是一种纯粹出于观察和分析目的的好奇。那反挂在颈间的听诊器,随着她偏头的动作轻轻晃荡。
是Monster!人形化的小猫!
博士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紧张感被这意外的插曲冲淡了些许:“我说是谁呢,原来是我们的小猫在说话啊。不过看你这学舌的样子,是在说我吗?”
凯尔希依旧没有抬头,只是用她那平淡无波的嗓音补充,既像是给Monster的行为做注解,又像是对博士的无情补刀:“她在进行人类社交互动与生理反应关联性的学习建模。你的意外表现,提供了一个典型的负面数据样本。”
博士:“……” 合着他出丑还成了教学案例了?!
斯卡蒂的注意力也被这新出现的声音吸引,目光从令人安心的海平面移开,落在了人形Monster身上。她那平静的红眸中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警惕,如同深海霸主感应到了另一片水域的顶级掠食者。她能直观地感受到,那具看似纤细的少女躯壳下,隐藏着不逊于深海巨兽的磅礴力量,以及一种迥异于常理的生命本质。
“新的…同类?”斯卡蒂轻声发问,握着“涌潮悲歌”剑柄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收紧了几分。她口中的“同类”,似乎并非狭隘的种族划分,而是指向某种更本质的、位于常规生命范畴之外的“异常”共性。
人形Monster歪了歪头,尖耳朵随着动作轻颤,黄绿色的瞳孔中仿佛有无形的数据流闪过。她似乎在检索和分析这个词汇。“同类…定义检索中。基因序列同源性低于万分之零点一。能量频谱特征匹配度低于百分之三。不符合生物学或能量学意义上的‘同类’定义。”她一本正经地回答,语气平稳得毫无波澜,但挂在拉链上的那个四格表情吊牌,却无意识地旋转了一下,显露出一个【?_?】的图案。
这丝微小的、近乎笨拙的反差,让博士差点又没绷住。
凯尔希终于从终端屏幕上抬起眼眸,视线先是掠过Monster,那眼神复杂难明,混杂着造物主的审视、引导者的评估,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类似于…监护人才会有的关切(尽管被她用冰冷完美包裹)。随后,她的目光转向斯卡蒂,最后,那足以冻结灵魂的寒芒,再次精准地钉在博士身上。
“斯卡蒂干员。”凯尔希的声音平稳如镜湖,听不出半分涟漪,“欢迎加入…你当前的受雇组织,钢铁阵线。我是凯尔希,医疗部门主管。这位是Monster,我的…前共生单元,现任医疗部特别顾问,具备独立人格与行动权限。”
“前共生单元?”“独立人格?”斯卡蒂重复着这两个对她而言有些陌生的概念,清冷的脸上浮现一丝困惑,但她还是点了点头,“我是斯卡蒂。是博士的…剑。”她给出了自己最核心的身份定义,简单,直接,不容置疑。
一瞬间,沙滩上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两位女性,一位是身经百战的深海猎杀者,天然地将博士视为唯一的锚点与归属;另一位是掌控无数生命线的冰山医疗官,与博士维系着剪不断理还乱的复杂羁绊。她们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没有火花,却有无形的力场在相互挤压、试探。
博士感觉自己正站在风暴眼的边缘,一边是称呼他“亲爱的”、实力骇人却心思单纯的虎鲸小姐;
另一边是能用眼神执行死刑、身边还跟着一个刚刚获得“人心”、正在努力理解人类情感、并且某种程度上“继承”了她部分职责的“前搭档”的凯尔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