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御书房内烛火通明。冉闵端坐在紫檀木案前，仔细审阅着天牢令连夜呈上的核查结果。这份用蝇头小楷工整书写的奏疏，详细记录了每一位石氏宗室的罪行与表现，厚达二十余页。他的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当看到某些令人发指的罪行时，握奏疏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

核查结果将石氏宗室分为三类：石冲、石越等十七人，手上直接沾有汉人百姓的鲜血，罪证确凿；石苞、石信等三十五人，或曾救助汉人，或仅任文职未参与暴政，属于从犯；其余八十五人，多为石氏旁支的老弱妇孺，未曾作恶，属于无辜。

陛下，核查结果已出，该如何处置，还请陛下定夺。王朗站在一旁，仔细观察着冉闵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道。

冉闵缓缓放下奏书，目光扫过在场的大臣。今日的御书房内，除了王朗和李农，还特意召来了兵部尚书崔嵩、太学博士王承等重臣。

崔尚书，你是兵部尚书，负责军政，你认为该如何处置？冉闵首先点名崔嵩。

被点名的崔嵩上前一步，这位曾在石赵朝中任职的汉官，如今虽已归顺大魏，但对石氏宗室仍心存忌惮。他躬身道：陛下，石冲等人罪大恶极，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震慑宵小！至于石苞等人，虽未直接作恶，但身为石氏宗室，难保日后不会生乱。臣以为，应将其流放西域，永绝后患！

臣反对！太学博士王承突然开口。他今日特意穿着儒衫，手持玉笏，神色庄重，《春秋》有云罪不及孥，石苞曾救过臣，臣深知其品性纯良，且未曾参与任何暴行。若将其流放，恐失天下民心，也违背陛下的新政理念。

王博士此言差矣！崔嵩立即反驳，声音不由得提高，石氏宗室与大魏有亡国之仇，今日宽宥，明日他们若勾结外敌，危及社稷，谁来负责？西域路途遥远，环境恶劣，流放已是仁慈！

崔尚书只知，却不知！王承也提高了声音，儒雅的面容因激动而泛红，如今北疆有数十万羯族降卒，若陛下对石氏宗室一概而论，降卒必以为陛下要尽诛胡族，届时哗变四起，北疆不保，这难道不是更大的隐患？别忘了，段部鲜卑正在虎视眈眈！

两人争执不下，其他大臣也纷纷加入争论。以御史中丞张轨为首的一派支持崔嵩，认为应当从严处置；而以礼部侍郎刘毅为首的一派则赞同王承，主张宽大为怀。御书房内顿时一片嘈杂，争论声此起彼伏。

冉闵没有打断他们，而是将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李农：李太尉，你常年带兵，对降卒心思最为了解，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