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故事前(五)

人为什么作恶?

这是一个很深刻的问题。

你会花时间去思考吗?

也许。

但这个的确是探员常常思考的问题。

他知道他的年龄不小了,他的同窗们、曾经的同事们、曾经的朋友们,都过上了比他好上不少的日子。

可他嘴笨,并不会说话。

于是只会在这一线进行调查。

他毫无怨言,甚至很是欢喜。

一个坐在办公室里的调查员有什么好的呢?

探员想着。

那里不适合他,也不适合这些正在受苦的人。

坐在那里,就让他觉得自己背叛了他自己——背叛了当年的梦想。

他觉得,一个人倘若为了自己的欲望而背叛,这是不可饶恕的。

同样,一个人作恶也是。

但是,倘若一个人作恶是为了生存呢?探员找不到答案。

年轻些时候,他会觉得,这一样无法原谅——这片大地,怎会出现如此的境地!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就找不到了答案。

他的前辈——或者说比他位置高的、关系好的同辈们这样告诉他,论迹不论心。

可,一个人——对的,一个人——与其他羽兽走兽之类的生灵区分开的原因,不就是能够违背自己的内心去做一件事吗?

难道一个恶人做了好事,一个好人做了坏事,我们就应该去嘉奖,去批评吗?

探员不赞同。

但是大半辈子的经历又告诉他,他应该去赞同。

现在,他不会想这些了。

因为他现在,在去北区看看的路上。

北区在白天看起来更加死寂——当然什么时候都挺死寂的,就像是一块吸音玻璃。

或者说,就像是一块大范围消音器,靠近的自动消音?

根据木牌背面的简易地图和之前收集的零碎信息,探员大致判断出原料集中存放的区域,位于北区靠西侧,靠近几座看起来早已废弃的老窑。

探员——或者说灰袍老者,将木牌递给门口一位左脸颊有上一道狰狞的旧疤,从眉骨斜劈到嘴角的人,看起来像是用拙劣针线缝合起来的破布娃娃。

他靠在一座半塌废窑的阴影里,正用一把小刀削着一块看不出原料的黑色肉干,刀尖戳进肉里,再撕扯下来。

单纯好玩。

这么一位人物我们也不用知道他的姓名——也许是我懒得查这位叫什么了,反正他也无关紧要——我们就暂且以貌取人,叫他疤脸吧。

疤脸盯着木牌,又盯着探员看了足足有十秒钟,然后,咧开嘴笑了。

那道疤随着他的笑容扭曲,像一条活过来的蜈蚣——也许可以说是可使小儿止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