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吞噬了鄠县的最后一丝光亮。
迎仙楼里,钱掌柜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在大堂里烦躁地来回踱步。
地板被他踩得吱呀作响,每一下都像是在啃噬他紧绷的神经。
到了饭口,店里却死气沉沉。
除了他,就只有一个打瞌睡的伙计。
他越走火气越大,抬头看见那伙计小六子正没精打采地靠着门框,眼神飘忽,一副等死下工的模样。
“小六子!”
钱掌柜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杵那儿当门神呢!饭口了!滚去门口迎客!”
小六子懒洋洋地转过头,撇了撇嘴,声音里满是无所谓。
“掌柜的,别喊了,嗓子不疼么?”
“这天都黑透了,鬼都不会上门。”
“你!”钱掌柜气血上涌,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个懒骨头!这个月的工钱不想要了是不是!”
小六子脖子一缩,不敢再顶嘴,慢吞吞地挪到门口,有气无力地喊了两嗓子。
“客官里边请!刚出锅的红烧肘子嘞!”
声音飘进夜色,连个回音都没有。
钱掌柜不甘心,也凑到门口,伸长了脖子朝街上张望。
街上行人稀疏,一个个裹紧了衣服,脚步匆匆,没人朝他这酒楼多看一眼。
时间流逝,街上巡夜的更夫敲响了梆子。
钱掌柜的心,也跟着沉到了底。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精神一振,脸上刚要挤出笑,却看清来人是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
他们伸着黑乎乎的手,眼巴巴地望着他。
“掌柜的,行行好,给口热的吧……”
“滚!”
钱掌柜所有的希望和耐心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低吼一声,抓起门边的扫帚就冲了出去。
乞丐们吓得一哄而散。
“砰!”
他狠狠将大门摔上,整个迎仙楼都为之一震。
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完了。
全完了。
这种鬼都不上门的景象,不止他一家。
南街的福满楼,北街的悦来客栈,城里但凡叫得上号的老字号,这几日的境况都一般无二。
而西街那家新开的“奇味楼”,据说从早到晚,门口排的队就没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