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潜看了儿子一眼,目光里有赞许,嘴上却没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
晚上,林秀花张罗了一桌子菜。猪肉炖粉条、小鸡炖蘑菇、炒山野菜、拌黄瓜,还有一盆酸菜汤。冷潜拿出自己泡的人参酒,给冷志军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
“来,喝一个。”冷潜举起杯。
冷志军双手端着杯子,跟爹碰了一下,一口干了。酒辣嗓子,但心里头热乎。
胡安娜给婆婆夹了块鸡肉:“妈,您吃。”
林秀花笑着吃了,又给儿媳妇夹了块粉条:“你吃,别光顾着我。”
冷小军扒拉着饭碗,吃得满嘴是油。点点趴在炕沿边,冷小军偷偷给它扔了块肉,点点接住了,嚼了嚼,咽了。
一家人围在炕桌上,热热乎乎地吃着饭,说着话。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屯子里的狗偶尔叫两声,远处山里的猫头鹰在叫。炕烧得热,屋子里暖烘烘的,玻璃窗上蒙了一层雾气。
吃完饭,林秀花收拾碗筷,胡安娜帮着刷锅。冷潜把旱烟袋别在腰上,说出去溜达溜达。冷志军知道爹的习惯,饭后爱在屯子里转转,跟老哥们儿说说话。
冷小军玩累了,趴在炕上就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个铁皮青蛙。林秀花给他盖上被,小声说:“这孩子,跟志军小时候一个样,玩起来不要命。”
胡安娜坐在炕沿上,看着儿子睡觉的样子,脸上带着笑。
冷志军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屯子里的灯一盏盏亮着,像是洒在黑布上的碎金子。远处的老黑山黑黢黢的,山顶上能看见一点雪光。
“想啥呢?”胡安娜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没想啥,就是觉得,回来真好。”冷志军说。
胡安娜靠在他肩膀上,没说话。两个人就这么站着,看着窗外的屯子,看着远处的山。
过了一会儿,冷潜回来了,脸上红扑扑的,带着酒气——肯定是找老哥们儿又喝了两盅。他脱了鞋上炕,靠着被垛坐着,掏出烟袋点上。
“志军,”冷潜吸了口烟,“今年冬天,我想带你进老黑山深处转转。”
冷志军转过头:“多深?”
“走到头。老黑山最里头,有一片老林子,我年轻时去过一回,那里头东西多。熊、鹿、狍子、野猪,啥都有。还有一片水泡子,里头鱼大得吓人。”
“爹,你去过?”
“去过。那年我二十出头,跟你莫日根大叔一起去的。那回我俩打了三头熊,五只鹿,还弄了好几张猞猁皮。”冷潜眯着眼睛,像是在回忆当年的事,“那地方偏,一般人进不去,得有向导。”
冷志军知道,爹说的莫日根,是鄂伦春的老猎手,方圆百里最好的赶山人。老爷子七十多了,身子骨还硬朗,就是腿脚不太利索了。
“莫日根大叔还能进山吗?”冷志军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是不行了,腿不行了。但他有个侄子,叫阿力克,跟他学的本事,也是个好猎手。”冷潜说,“回头你去请请他,看他愿不愿意跟咱们搭伙。”
“行。”冷志军应了。
冷潜在炕沿上磕了磕烟灰:“今年冬天雪大,是打猎的好年景。咱们得早点准备,把人和家伙什都备齐了。”
冷志军点点头。他知道,爹这是要把他带进真正的猎手圈子了。以前他打猎,都是在屯子附近转转,打点野兔山鸡啥的。这次要进老黑山深处,那才是真正的赶山。
“爹,咱们都请谁?”
冷潜掰着指头数:“你莫日根大叔那边,让阿力克来,再带两个帮手。呼延铁柱得请,他那手箭法,打熊最好使。巴特尔也得叫上,草原上的人骑马打围是行家。还有额尔德尼老头,他养了一群驯鹿,能帮咱们驮东西。”
冷志军听着,心里头盘算。这几个都是方圆百里有名的猎手,各有所长。莫日根家的人熟悉山林,呼延铁柱箭法准,巴特尔骑术好,额尔德尼有驯鹿。再加上爹和自己,还有几条好狗,点点领路,这队伍就齐整了。
“那明天我就去请人。”冷志军说。
冷潜“嗯”了一声,把烟袋灭了,躺下睡了。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
林秀花和胡安娜收拾完,也上了炕。一家人挤在热炕上,暖暖和和的。冷志军躺在炕梢,听着爹的呼噜声,娘的翻身声,儿子细细的呼吸声,心里头踏实得很。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霜。点点趴在窗根底下,偶尔动动耳朵,听屯子里的动静。远处山里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咕咕喵——咕咕喵——”的,在夜里传得特别远。
第二天天刚亮,冷志军就起来了。冷小军还睡着,胡安娜在灶房里烧火做饭。冷志军洗了把脸,吃了两个贴饼子,喝了一碗稀粥,就出门了。
先去找莫日根。莫日根住在邻屯,离冷家屯八里地。冷志军顺着山路走,点点跟在后面。四月的山林已经绿了,道两旁的柞树、桦树都冒了新叶,地上开着些早春的野花,黄的、紫的、白的,星星点点的。林子里的鸟叫得欢实,啄木鸟“梆梆梆”地敲树干,山雀子“唧唧喳喳”地吵个不停。
走了大半个钟头,到了莫日根家。老爷子正坐在院子里编筐,看见冷志军来了,放下手里的活:“志军来了?听说你去省城了?”
“回来了,大叔。给您带了条烟。”冷志军从怀里掏出条“大前门”。
莫日根接过来看了看,笑了:“好烟。来,坐。”他搬了个木墩子给冷志军。
冷志军坐下,把来意说了。莫日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进老黑山深处?那地方我也好些年没去了。路不好走,得有准备。”
“我爹说了,让阿力克跟我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