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州的问题,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舞台的喧嚣与荣光,直刺林晚意灵魂深处最隐秘的角落。
“归途”……“苏晚”……
全场寂静,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等待着她的回答。镁光灯烤得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比这更灼热的,是陆寒州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他问的不是设计理念,而是她的人生。
林晚意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带着前世今生所有的酸楚、不甘、迷茫和那一点点倔强的希望。她能说什么?说她是死过一次的人,归来只为复仇?说“林晚意”已经死了,“苏晚”是她为自己选择的新生?
不,那些是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
她垂下眼睫,遮挡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再抬起时,眼中已是一片沉淀后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无法忽视的深刻与哀伤。
“陆先生的问题,很深刻。”她开口,声音透过麦克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奇异地抚平了现场的躁动。
“‘归途’,对我而言,不是回到某个具体的地方。”她缓缓说道,目光仿佛穿越了时空,看到了医院冰冷的天花板,看到了林家虚伪的笑脸,也看到了工作室里无数个孤军奋战的深夜,“那条路,已经断了,或者说,它从未真正存在过。”
台下有人露出困惑的神情。
“我所寻找的归途,”她继续,声音渐渐染上了一种力量,“是回归到真实的自我。是剥离开那些被强行赋予的身份、期待和枷锁后,剩下的、那个或许伤痕累累,但却真实不虚的灵魂。”
“这条路上,没有向导,没有地图。有的只是荆棘、迷雾和深不见底的黑暗。”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引人共情的脆弱感,但随即又变得无比坚定,“但只要心底还有一点光,还有一丝不甘,就必须走下去。因为停下,就意味着永恒的迷失。”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最终再次与陆寒州对视。
“‘苏晚’,是告别,也是开始。告别那个依附他人、失去自我的过去;开始一段或许艰难,但每一步都踩在自己选择的路上的未来。”
“所以,我的‘归途’,就是成为‘苏晚’的这条路。”她举起手中的《归途》作品,荆棘与玫瑰在灯光下交相辉映,“这件作品,就是我这段时间,走在这条路上的见证。它不完美,就像人生;但它坚韧,充满希望,就像我,以及很多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