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是最好的胭脂。
它将凌家朱红的大门涂抹得更加妖艳。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一个用极致的奢华与极致的恐惧堆砌出的无声地狱。
汉白玉的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满堂宾客,那一张张僵硬如石膏的面具。
紫檀木的桌案雕龙画凤摆满了琼浆玉液山珍海味。
菜,还温着。
酒,还香着。
人却都凉了。
凉到了骨子里。
凌霄踏入大厅。
他脚上那双沾染了宋文脑浆的白色运动鞋在光洁如镜的汉白玉地面上留下了一个肮脏的血脚印。
像一朵盛开在雪地里的死亡之花。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个脚印死死吸住。
他们的呼吸停了。
他们的心跳也停了。
大厅里,数百位在燕京城跺一跺脚都能引发一场地震的大人物。
此刻像一群被点了穴的泥塑木偶。
凌霄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穿过那一张张惊恐的脸落在了站在主位旁的凌战身上。
爷孙俩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没有言语。
凌战,那双看过尸山血海的苍老眼眸里,翻涌着骄傲震撼与一丝英雄迟暮的释然。
他,看到了一头挣脱了所有枷锁的洪荒巨龙。
而他是那条守护着龙穴的老迈的看门人。
现在龙已一飞冲天。
他该让位了。
凌战缓缓向旁侧开一步。
一个简单的动作。
却像一个古老王朝的帝王亲手为他的继承人戴上了王冠。
他将整个凌家将他用一生打下的江山将这满堂王侯的生杀大权。
交了出去。
凌霄收回目光。
他迈开脚步,走向那空无一人的主桌。
走向那个用无数人的恐惧铸就的王座。
他走得很慢。
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哒,哒,哒。
每一步都像死神的丧钟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经过宋家家主宋铁林的桌案。
宋铁林这位在军中与凌战齐名的铁血老将,此刻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古铜色面庞血色尽褪。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年轻人从他身边走过。
他闻到了那股从年轻人身上散发出的浓郁的血腥味。
那是他孙子的血。
他想站起来。
他想咆哮。
他想拔出腰间那把跟了他五十年的配枪,跟这个魔鬼拼了!
可是他动不了。
一股冰冷的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杀机,像亿万根看不见的钢针刺入了他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头。
将他死死地钉在了椅子上。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凌霄走到了主桌前。
他没有立刻坐下。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块用来擦拭餐具的洁白餐巾。
然后他弯下腰。
仔仔细细地擦拭着自己鞋上那属于宋文的红白之物。
那动作优雅从容。
像一个贵族在擦拭自己心爱的古董。
擦干净后。
他将那块已经变得污秽不堪的餐巾随手扔在了宋铁林的桌上。
正好落在一盘还冒着热气的龙虾刺身里。
“你的孙子,”
凌霄,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裁决感。
“太吵了。”
宋铁林看着那块沾满了他孙子脑浆的餐巾,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终于流下了两行屈辱的热泪。
他那身为老帅的最后一丝尊严被这一句话一个动作碾得粉碎。
凌霄直起身。
他环视全场。
他那深邃如渊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煞白的脸。
“今天请各位来是喝喜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