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梭”在离开“冰隙迷宫”的复杂网络后,便升上高空,化作一道几乎融入灰暗天幕的黯淡流光,向着东北方向的“葬星海”边缘疾驰。北冥冰海广袤无垠,入目尽是茫茫冰原与浮冰,间或可见巨大的冰山沉默矗立,或有不甘冰封的黑色海面掀起滔天浊浪,旋即又被极寒冻结。天空永远笼罩着铅灰色的厚重云层,不见日月,唯有凛冽如刀的寒风,永无休止地呼啸,卷起漫天冰晶雪粒,遮蔽视线,也掩盖了行踪。
玄苍与苏小碗轮流操控“星梭”,另一人则抓紧时间调息恢复,或参悟新得的玄武遗卷地图与“北冥玄元珠”的道韵。有了地图指引,加上“玄武镇海令”对水脉、地气的微弱共鸣,他们避开了几处地图上标注的、或是“镇海令”传来危险警示的险地,如“碎星漩涡”(疑似不稳定的空间裂缝带)、“寂灭冰原”(时光流速异常,生机绝灭)等,行程倒也算顺利。
如此飞行了约莫七八日光景,按照地图与“镇海令”感应,已逐渐接近“葬星海”的边缘区域。这里的天空更加晦暗,云层中隐约可见扭曲的、不祥的暗红色流光,仿佛凝固的污血。下方的冰原也不再平整,而是布满了巨大的、如同被无形利刃切割过的深邃裂谷,以及无数破碎的、形状狰狞的冰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令人不安的衰败与混乱气息,与“墟力”有几分相似,但更加驳杂、稀薄,仿佛是被稀释了无数倍的、弥漫在整个“葬星海”区域的归墟余韵。
“前方千里,应该就是‘冰葬谷’所在的大致区域了。”苏小碗指着地图上一片被特别标注、形似被巨斧劈开、又堆积了无数破碎冰晶的山脉轮廓,“按照玉简中零碎记载和地图标记,‘冰葬谷’位于这片‘葬骨冰山’的深处,是一处三面环山、出口狭小的巨大冰谷,因上古冰族曾在此举行盛大葬礼、并将许多强者与秘宝藏于谷中冰层之下而得名。但上古冰族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中,此地也因靠近‘葬星海’,受归墟之力常年侵蚀,变得诡异凶险,据说常有上古残存的冰傀、冰煞,以及被归墟之力侵蚀变异的怪物出没。”
玄苍站在“星梭”前端,极目远眺。前方天际,一片高耸入云、通体晶莹、却布满诡异黑色裂纹的冰山山脉已然在望。那些山脉并非洁白,而是泛着一种死寂的、如同骨骼般的灰白色,山体上纵横交错的黑色裂纹,仿佛巨大的伤疤,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与“墟力”相近的扭曲气息。山脉上空,盘旋着终年不散的、灰黑色的、如同怨魂哀嚎般的凛冽罡风,风中隐约可见细碎的空间裂痕一闪而逝。
“好一处绝地。”玄苍目光微凝,他能感觉到,那片山脉区域的空间结构极不稳定,灵气混乱驳杂,更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冰冷的、充满怨念与死寂的意志残留。“‘镇海令’对此地的感应也变得模糊、紊乱,似乎有某种力量在干扰水脉地气。寒渊圣教的人选择此地活动,必有所图。我们需更加小心。”
两人收敛气息,将“星梭”的隐匿法阵催动到极致,缓缓降下高度,贴着崎岖的冰原地面,向着“葬骨冰山”的入口飞去。越是靠近,那股衰败、混乱、夹杂着怨念的气息便越是浓郁。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巨大的、不规则的深坑,坑内并非冰雪,而是翻滚着粘稠的、灰黑色的、仿佛融化了又凝固的诡异物质,散发出刺鼻的、如同硫磺混合了腐肉的气味——这是被归墟之力深度侵蚀、发生畸变的“墟化之地”。
偶尔,还能看到一些奇形怪状的冰雕残骸,有的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骨骼,有的则像是建筑或器械的碎片,皆被厚厚的、掺杂着灰黑纹路的寒冰覆盖,死寂地矗立在风雪中,诉说着远古的悲凉。
“小心,前方有空间波动异常,还有……生灵气息,不止一道,很混乱,充满暴虐。”苏小碗忽然低声提醒,紫眸中星光微闪,借助古灯与星辰之力的感应,她比玄苍更早察觉到了前方的异样。
玄苍也感应到了。前方数里外,一处两座巨大冰山形成的狭窄垭口附近,空间隐隐扭曲,灵气异常狂暴,更传来阵阵嘶吼、咆哮,以及法术碰撞的轰鸣声。
“过去看看,但不要靠太近。”玄苍操控“星梭”,悄无声息地绕到侧方一座相对隐蔽的冰丘之后,以“玄武镇海令”引动周围水汽,在“星梭”外形成一层薄薄的、与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冰雾,遮蔽了形迹与气息。
两人收敛神识,仅以目力望去。只见那垭口之前,正爆发着一场激烈的混战。
交战的一方,是五名身着样式古朴、以冰蓝色与白色为主、饰有雪花与冰棱纹路铠甲的修士。他们气息凛冽,功法显然偏向冰系,配合默契,结成一个简单的战阵,道道冰锥、冰墙、冰风暴不断激发,抵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但这五名修士似乎都受了不轻的伤,其中两人脸色苍白,气息萎靡,显然是强弩之末,他们身上的铠甲也有多处破损,沾染着诡异的灰黑色污迹,正在缓慢侵蚀铠甲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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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攻击他们的,则是数十只奇形怪状、通体覆盖着灰黑色冰晶的怪物!这些怪物有的形似放大了数倍的冰原狼,但浑身骨刺狰狞,口中滴落着腐蚀性的灰黑涎液;有的像是人形,但肢体扭曲,关节反转,浑身长满了冰晶尖刺,行动如风,利爪可撕裂护体灵光;更有一两只悬浮在半空,形似巨大的、长满眼睛的冰晶水母,不断释放出无形的精神冲击和灰黑色的冰晶射线。
“冰煞?不,是被墟力侵蚀、发生畸变的‘墟化冰傀’!”苏小碗低声道,她从那几名修士的铠甲纹路上,认出了他们的来历,“看他们的铠甲制式和功法气息,像是……‘北冥冰宫’的人?冰宫是北冥冰海本土最大的几个正道势力之一,以守护北冥、抵御归墟侵蚀为己任,与寒渊圣教是死敌。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陷入了墟化冰傀的围攻?”
玄苍也认出了那些怪物的来历,与玄武遗卷地图上零星记载的、被归墟之力侵蚀变异形成的“墟兽”描述相似,只是眼前这些似乎等阶不高,灵智混沌,全凭本能攻击,但数量众多,且不惧伤痛,被打碎了也能很快吸收周围墟力重新凝聚,极难彻底杀死。
那五名冰宫修士显然也深知这一点,他们的攻击虽然凌厉,但往往只能暂时击退或打散墟化冰傀,却无法彻底灭杀,反而自身灵力在不断消耗,伤势在加重,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师兄!怎么办?这些鬼东西越杀越多!再这样下去,我们都要被耗死在这里!”一名年轻些的冰宫修士焦急喊道,挥剑斩碎一只扑来的狼形冰傀,但手臂却被另一只冰傀的骨刺划开一道口子,灰黑色的墟力立刻开始侵蚀。
为首的一名中年修士,面容刚毅,修为在元婴中期,是五人中最高的。他咬牙挥动一杆冰晶长枪,枪芒如龙,将数只冰傀扫飞,但脸色也更加苍白:“坚持住!此地离冰葬谷已不远,只要冲过这片‘墟化区’,进入谷口,那里的古冰族禁制或许能暂时阻挡这些怪物!林师妹,用‘玄冰符’开路!”
被称作林师妹的,是一名容貌清丽、但此刻嘴角溢血的女修,闻言毫不犹豫地祭出一张巴掌大小、通体晶莹、散发着惊人寒气的符箓。符箓激发,瞬间化为一道璀璨的蓝色冰环,向着前方蜂拥而来的墟化冰傀席卷而去!冰环所过之处,连空间仿佛都要被冻结,那些墟化冰傀动作顿时一滞,体表的灰黑冰晶上蔓延开无数裂痕。
“冲!”中年修士暴喝,五人趁此机会,结成锥形阵,向着冰环开辟出的短暂通道,亡命前冲。
然而,那悬浮半空的冰晶水母状怪物,数只巨大的眼睛同时转向他们,灰黑色的光芒在眼中汇聚。
“不好!是‘墟眼妖’的精神冲击!快守住神魂!”中年修士脸色大变。